不知不觉间,春日的气息已悄然浸润宫闱。御花园中,偶有一两只初生的蝴蝶翩跹而过,舞姿尚显生涩迟钝,仿佛对这崭新世间犹带几分懵懂的试探。
淑华殿内,四名宫娥——吉春、吉夏、吉秋、吉冬正忙碌地为皇后整理仪容。
殿外,年长的宫令女官恭敬禀报:“皇后娘娘,各家才女已依制入宫,稍后将于凤栖殿内候见,聆听娘娘训示。今日仅为拜见及宣导礼仪流程诸事,一切已安排妥当。待娘娘凤仪整备完毕,即可起驾。”
性子最急的吉夏闻言,一边为吴瑢理着裙裾,一边朝外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让她们且候着便是。皇后娘娘才是这六宫之主,哪有让主子急着去见人的道理?”
吴瑢闻言,唇角微扬,朝镜中气鼓鼓的吉夏眨了眨眼。一旁另外三名宫娥神色各异,却都带着笑意。
这四位贴身侍女的名字取自四季,倒也恰如其分地映照着各自的性情:吉春总是一团和气,笑眼弯弯,与谁都能说上几句;吉夏则性如烈火,脾气爽直,喜怒皆形于色;吉秋生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性情也最为温软柔顺,便如秋日静水;而吉冬则似寒冬腊月的清梅,是四人中容貌最盛者,却总神色清冷,寡言少语。
不多时,吴瑢已装扮停当。凤冠巍峨,华服逶迤,衬得她姿容愈发端丽不可逼视。那通身的气度,不仅仅是雍容典雅,更隐隐流露出一股属于后宫主宰的沉静威仪。
她缓缓起身,在宫娥的簇拥下步出淑华殿。春阳洒落庭院,凤辇早已在宫门外静候。
......
一顶顶精致小轿自宫外抬入,奉命行事的禁军士卒临时充作轿夫。每顶轿前,皆有一名引路宫娥与一名内侍随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新贵与旧族两方的才女,竟被分别安排从不同的宫门进入,直至凤栖殿外那唯一的甬道前,方才迎面相遇。
几乎是同时,两列为首轿子的帘角被轻轻掀起。左边轿中,是新贵翘楚、李真的表妹安郡主刘娴;右边轿内,是旧族典范、谢庸的孙女谢梅。两道目光在空中短促交汇,旋即各自收回,却无半分相让之意。
左侧轿中,刘娴自幼与李真、李牧鱼一同长大,性情娇憨而骄纵,是新贵年轻一辈中毋庸置疑的核心。
右侧轿内,谢梅出身清贵,乃谢庸独孙,谢庸其人,经先帝四次亲访方允出山,年逾花甲始入仕途,却一跃成为百官心服之首,其家风才学可见一斑。旧族子弟,如今多以谢梅马首是瞻。
两边的轿夫同属禁军,彼此相熟,此刻却僵持不下,轿内的贵人们都低声吩咐,要己方先行。后面的轿队也渐次停下,帘幕纷纷掀开,新贵与旧族的贵女们探出头来,彼此指责对方“不识礼数”、“毫无教养”。
僵持不过片刻,刘娴先按捺不住,“唰”地掀开轿帘,不等轿子停稳便跳了下来,纤指直指谢梅的轿子:“我乃陛下亲表妹,御封的郡主!谢梅,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爷爷谢庸不过是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臣子终究是臣子!还不赶紧下来,给我赔礼!”
谢梅本不屑与这般粗直之人争口舌之利,她谢氏家风清肃,她自身亦饱读诗书,虽于宫廷细礼未必尽通,但世家风仪早已浸入骨血。然而听到对方竟敢直呼祖父名讳并出言辱骂,心头火起,当即命轿夫落轿,款步而出。
她站定身形,虽心中气恼,仪态却仍保持着端庄,只冷冷睨着刘娴,反唇相讥:“粗鄙不堪,言语无状,与乡野村妇何异?你是郡主,莫非我便不是?昨日陛下亦有恩旨,赐我宁郡主封号。陛下英明神武,若有你这般言行粗蛮的表妹,岂不是颜面有损?依我看来,此等场合,你不该来,还是速速归家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