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终于传来李真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好了……宫娥进来,为皇后更衣。”
这声“好了”,是说给门外沈素问听的。后半句,则是命令。
吉夏连忙推门而入。殿内虽无异象,但那刺鼻的气味却更为浓烈,熏得她眼睛立刻泛酸涌泪。她记起口中丹丸,依着本能将分泌出的津液咽下,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散开,眼中的涩意与鼻端的不适顿时大为缓解。
她快步走到榻边,只见吴瑢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似是力竭昏睡过去。吉夏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洁净的亵衣,又盖好锦被,这才转向门口。
李真已自行走到门边,脚步虚浮踉跄。刚推开殿门,沈素问的手便已稳稳搀扶住他的一侧臂膀。王勇也抢上前扶住另一边。
沈素问三指已搭上李真的腕脉,凝神细察片刻,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对王勇道:“速送陛下回寝殿歇息。稍后太医院会送去培元固本的汤药。放心,只是内力损耗甚巨,并无大碍,安心静养两个时辰便能恢复大半。”
王勇不敢耽搁,连忙唤来几名健壮内侍,用软辇小心将李真抬离淑华殿。
沈素问这才转身,吩咐候在远处的宫娥将殿内所有门窗敞开通风。
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交给为首的吉春,嘱咐道:“通风一个时辰后,将此盒中特制的宁神香于殿内四角点燃,可净涤余味,安神助眠。稍后太医院亦会送来为皇后调理的汤药,务必让娘娘服下。”
吉秋心中仍存疑虑,忍不住问:“沈太医,不需再为娘娘请一次脉么?”
沈素问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必。方才殿内散出的气味,便是毒素被成功逼出体外的明证,此法无误。接下来六日,每日巳时一刻,陛下都会前来为娘娘行功驱毒,连续七日,不可间断。此乃清除余毒必经之程。”
说罢,他目光扫过几名宫娥,见她们眼中仍残存着一丝将信将疑、甚至隐含遐想的神色,心下了然,却只不置可否地轻轻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
接下来的数日,淑华殿每到巳时一刻,便会重演同样的情景。四名贴身宫娥渐渐习以为常,尽管她们心底对“驱毒”之说仍存有几分隐秘的疑惑,亦对帝后之间这种从事前恩爱到事后惊呼疏离的相处模式感到些许纳闷。
变化亦是显而易见的。每次行功过后,吴瑢总会沉沉睡去约两个时辰,醒来后,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眸光也一日较一日清亮有神。只是,宫娥们时常会发现,苏醒后的皇后娘娘,总会独自静坐片刻,眼神空茫地望着某处,陷入沉思。
吴瑢的“发呆”,实是因脑海中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它们零散、跳跃,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却大多与这座深宫息息相关。这让她愈发相信,自己生来便该属于这里,那些深植于骨髓的宫廷仪态与本能,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至于皇帝李真,每次行功完毕,皆是由人搀扶乃至抬离淑华殿,需静养一两个时辰方能恢复精力。面对李真的询问,沈素问总以“余毒诡谲,化气排出时难免侵扰陛下元气”来解释。
李真自身除却内力耗损后的疲惫虚弱,倒也未觉其他明显不适。唯有一点令他暗自困惑:每每小憩醒来,体内总有一股莫名的燥热挥之不去,夜间的梦境也时常缭绕着那道窈窕的背影,甚至有几回清晨醒来,发现竟流了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