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日日肌肤相亲,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始终紧绷如弦。名义上是夫妻,实则壁垒分明,未曾逾越雷池半步。吴瑢心中早已接纳了他,可李真那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却如一根细刺,让她不敢深想,甚至开始怀疑,他对自己究竟有无半分男女之情。
这些零碎扰人的念头,连同那些无法串联的记忆残片,渐渐消磨了她苏醒之初那份鲜活的灵动与天真。她的话越来越少,眉眼间常笼着一层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愁。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属于皇后的雍容与端静,在她身上日益凸显。
李真敏锐地察觉到了吴瑢的变化。她的郁郁寡欢,她身上那日渐浓厚的、仿佛镌刻进骨子里的华贵气度,都让他心中警铃微动。她是否想起了什么?这个疑问愈发强烈。她究竟是谁?当真只是一个身世清白的氏族孤女吗?
这些日子,李牧鱼将全副心力都投在了黑甲军的整训上,一心要辅佐蒙毅这位少将军尽快树立威信,赢得全军发自内心的拥戴。
朝堂之上,倒是风平浪静。只是群臣皆能看出御座上的天子面露疲色,精神不济。后宫淑华殿每日定时紧闭门户的消息,即便封锁得再严密,也难逃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种种异样,难免引得暗流涌动,猜测纷纭。
第一个为期七日的解毒疗程终于结束,李真心头略感一松。然而,才女入宫之期仅剩三日,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即将开始。
他只盼皇后吴瑢能妥善应对,同时,他也必须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若她真的在此刻恢复了记忆……李真眸光微沉,那么,自己恐怕也将被迫做出最不愿面对的反击。
这日傍晚,乾安殿内,众臣陆续告退,唯独谢庸老神在在地安坐一旁,纹丝不动。
李真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丞相,该议的事都已议完,朕不是已然应允,让才人们先入宫学习礼仪,择选纳妃之事,待礼仪娴熟后再议么?您还有何事?这几日朕实在是乏得很,这回绝非作态。”
谢庸捋须一笑,不急不缓道:“老臣别无他事,只是想提醒陛下。皇后身份至今未明,陛下年轻,血气方刚,有些事……还需把持分寸,谨慎为之。”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尤其要防万一。倘若皇后此时有了身孕,而日后又查明她确系前朝余孽……届时,那腹中骨肉,是留,还是不留?陛下莫要等到那时,才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老臣恳请陛下,早作决断,莫要自误。”
李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涌起一阵尴尬的燥热,连忙解释:“天地可鉴!谢相,朕这些日出入淑华殿,确是为皇后行功驱毒,绝非您想的那般!您所言朕自然明白,只是……”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与轻微的抗议,“只是谢相,您这……管得是否也太过宽泛了些?”
说罢,他似有些气闷地起身,想要拂袖离去。或许是起身太急,又或许是连日耗损真气所致,腰际竟传来一丝轻微的酸涩,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自己的后腰。
这个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谢庸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
李真顿觉不妙,尴尬地回头,正对上谢庸那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只听老丞相从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即也站起身来,不再多言,只朝他拱了拱手,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李真伸出手,张口欲唤,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硬生生堵住,最终只是颓然放下手,望着那挺拔却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满心皆是百口莫辩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