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因确认冯珂阳“清白”而悄然升起的微妙放松感，并未在苏己心头停留太久。很快，另一种更加强势、更具对比性的念头，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带着一丝属于大妖天生的傲慢，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比较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冯珂阳沉睡的脸，缓缓移向自己。

并非整体，而是那些……曾被对方“觊觎”过，或许也曾被拿来与其他“毛茸茸”比较过的部位。

首先是手。苏己微微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近乎冷玉般的白皙细腻，指尖圆润，带着淡淡的、仿佛天然晕染的绯色。这双手，能执掌宝青坊无数交易，能弹拨最复杂的法器禁制，也能……他曾用指尖拂过冯珂阳的眉心。力量与精致并存。

对比呢？那菌盖小妖软乎乎、黏答答、连明确五指都分不清的菌丝状“手”？简直不堪入目。

苏己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是……腰身。他虽坐着，但暗红色长袍的剪裁极好，依旧能隐约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宽肩窄腰，比例完美，这具身体是经年修炼与淬炼的结果，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与持久的耐力，绝非寻常。

那菌盖小妖？圆滚滚一团，菌盖下面大概就是直接连着地面了吧？有腰吗？苏己怀疑。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让那线条在袍服下显得更清晰一些。

接着，是脸。这个无需多言。苏己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在妖界意味着什么。妖异俊美，眉眼狭长，金眸勾魂，即便是此刻未做任何表情，也自有一种慑人心魄的风情。那是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独一无二的气质与完美皮相的结合。

菌盖小妖？两个小黑点（眼睛）和一个会喷糯米糊的“嘴”？苏己连想都不愿多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尾巴。

苏己微微侧身，让自己那条华美绝伦的大尾巴完全展现在视线余光可及的范围内。赤红、金黄、亮橙三色渐变，毛发丰盈蓬松，每一根都流光溢彩，尾尖那簇火焰般的橙色随着他心情的波动（此刻是带着比较的得意）而无意识地轻轻摇曳，划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弧。触感？温暖、顺滑、柔软又不失弹性，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兼装饰。

那菌盖小妖……它有尾巴吗？大概只有一坨随时可能分泌粘液、颜色土褐还沾着千淬洞灰尘的菌盖本体吧？

一番内心迅速而苛刻的对比下来，苏己方才那点因身体失控和流言而起的羞赧与烦闷，几乎被一种近乎笃定的、带着优越感的释然所取代。

嗯，完胜。

他甚至在心底，用一种极其矜持又傲慢的语气，给出了结论。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比较。是九天明月与地底淤泥的区别。不，连比较都算是对他自己的侮辱。

一个正常（或者说，有脑子、有品位）的男人（或者妖），但凡眼睛没瞎，都知道该选谁吧？

苏己重新将目光投向昏迷的冯珂阳，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近乎“施恩”般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