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发现，最初源于一次偶然。

那日，苏己刚刚为冯珂阳疏导完一份新得的、来自某只岩甲犀牛妖的土灵本源。过程依旧艰难，但冯珂阳的身体似乎逐渐适应了这种外力的注入，反应不再像最初那般剧烈。苏己略感疲惫，却依旧守在榻边，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冯珂阳的状况。

他正凝神感知着冯珂阳体内那几处顽固阴煞的细微变化，未曾留意自己身后那条因心神放松而舒缓摆动的大尾巴。尾尖那簇最蓬松柔软的橙色绒毛，随着摆动的弧度，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冯珂阳垂在榻边的手背。

极其轻微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

苏己起初并未在意。但下一瞬，他那双敏锐到极致的眼睛，瞳孔骤然缩紧！

他清晰地看到，冯珂阳那原本静止不动、苍白的手指，在尾巴绒毛擦过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痉挛，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的、轻微的抓握反射！虽然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且瞬间就恢复了原状，但苏己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巧合！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他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冯珂阳的手，同时，试探性地、再次用自己尾巴尖最柔软的那部分，极其轻柔地，扫过冯珂阳的同一个位置。

一次，两次。

第三次时，那苍白的手指，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向掌心收拢，仿佛想要抓住那拂过的温暖与柔软。

有反应！他对外界的触碰有反应！而且，是对我的尾巴！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苏己沉寂了许久的心湖中炸开，激起滔天巨浪。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酸涩与灼热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尾巴悬停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冯珂阳那只微动过的手指，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尝试用其他方式刺激——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冯珂阳的手背，又抚了抚他的脸颊。

没有反应。冯珂阳依旧沉睡，对那些触碰毫无所觉。

唯有当那条华美的大尾巴，带着特有的蓬松触感、微暖的温度、以及苏己自身都无法完全掩盖的、一丝属于狐妖的、若有若无的淡香拂过时，冯珂阳的身体才会给出那微弱却真实的反馈。

这发现太过惊人，也太过……特殊。苏己心中惊疑不定，狂喜之余，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他需要一个更确切的答案，一个更权威的判断——关于这种“反应”的意义，以及……它能否成为唤醒冯珂阳的钥匙。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

宝青坊虽以法器交易闻名，但暗地里也接洽一些极其隐秘、涉及生命本源与魂魄损伤的“医治”生意。负责这一块的，是一位极少露面、来历成谜、被尊称为“枯木叟”的老者。他非人非妖，形态古怪，像是一截会行走、会说话的枯朽古木，但其在生机与死气转换、魂魄稳固方面的见识与手段，连苏己都颇为倚重。

平日里请动“枯木叟”代价不菲，且要看对方心情。但此刻，苏己没有任何犹豫。

他动用了坊主的特权，以一块珍藏的、能滋养木灵本源的“万年养魂木芯”为酬，将正在某个阴暗角落研究腐殖质与亡灵怨气关系的“枯木叟”，请到了这间静室。

枯木叟的到来，让静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他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的灰色斗篷，露出的“皮肤”如同皲裂的树皮，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里面跳跃着两簇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绿色魂火。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苏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榻上的冯珂阳吸引了过去。

他用那枯枝般的手指（如果那能算手指）在冯珂阳身上各处缓缓拂过，尤其在心口、眉心、手腕被阴煞侵蚀最重的地方停留良久。幽绿的魂火在他眼窝中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腐朽与生机诡谲交织的气息。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苏己始终静立一旁，面色沉凝，唯有负在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布料的小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条大尾巴也罕见地安静垂落，尾尖却微微绷着。

终于，枯木叟收回了手，转向苏己。他没有五官，无法做出表情，但那股意念波动直接传入苏己脑海，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枯叶摩擦：

“阴煞蚀魂，跗骨之蛆，深入魂魄本源，与生机纠缠……凡人至此，本应早已魂飞魄散。他能撑到现在，一是你以多种属性本源强行续命、对冲煞气，护住了他一丝根本；二是……此子求生之念，或对外界某物，有极深的……执念牵挂。”

苏己心头一震：“执念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