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叟的“目光”(如果那两簇魂火算目光)似乎扫了一眼苏己身后那条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华美的大尾巴,意念波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你注入的本源,虽驳杂,却意外地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暂时吊住了性命。但想要真正醒来,驱散蚀魂,修复魂魄损伤……难,难如上青天。”
苏己的心沉了下去,但依旧紧盯着枯木叟:“可有他法?”
枯木叟沉默了片刻,那干涩的意念再次响起:“常规之法,几近于无。但……你方才提及,他对你之尾有所反应?”
苏己颔首,将之前观察到的细节描述了一遍。
枯木叟眼窝中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讶异。他再次将“手”悬于冯珂阳额前,仔细感应了许久,才缓缓道:“有趣……他魂魄深处,似有微光,与你狐尾之气息……隐隐共鸣。非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刻的印记或偏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沉睡之人,意识沉于混沌深渊。常规刺激,难以抵达。但若有一种联系,能穿透这混沌,触及他潜意识中最鲜明、最执着、或最熟悉眷恋的‘印记’……或许,能成为锚点,引他意识上浮一线。”
苏己的呼吸微微急促:“你是说……我的尾巴?”
“或许是尾巴本身,或许是与之相关的某种感觉——触感、气息、温度,甚至是……‘拥有这条尾巴的你’所携带的整体印象。”枯木叟的意念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既然他对你的尾巴有本能反应,说明这‘印记’在他潜意识中确实存在,且足够强烈。持续、温和地以这种方式刺激,或许……能像黑暗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让他的意识本能地朝着光源的方向挣扎、靠近。”
“机会有多大?”苏己追问,声音绷紧。
“渺茫。”枯木叟毫不客气,“但比起其他方法,这或许是唯一能看到一丝‘可能’的方向。切记,需是‘他’有反应的那种特定方式与感觉,强求或变化无效。且过程漫长,需极大耐心,结果……无人能保证。”
一丝可能。
渺茫的机会。
但比起之前如同面对铜墙铁壁般的绝望,这已经是透过缝隙照进来的一线微光了!
苏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种种情绪,对枯木叟微微颔首:“有劳。”
枯木叟不再多言,收了报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苏己的目光重新落回冯珂阳脸上,又缓缓移向自己身后那条安静垂落、却仿佛承载了全新意义的大尾巴。
医生(枯木叟)的话在耳边回响:“多用尾巴……可能会有机会……”
他走到榻边,慢慢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任何勉强。他轻轻将那条华美柔软、流淌着温暖光泽的大尾巴抬起,小心翼翼地、用最蓬松顺滑的中段部位,轻轻覆盖在冯珂阳冰凉的手背上。
然后,他控制着尾巴,以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幅度,开始一下、一下,规律地、充满耐心地,抚动。
动作生疏却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又充满希望的仪式。
他凝视着冯珂阳沉睡的面容,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闪动,复杂难言。有不确定,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开迷雾后、重新燃起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坚定与隐隐的期待。
尾巴传来的触感,是冯珂阳皮肤的微凉,和自己绒毛的温暖柔软。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这究竟有多大作用,不知道需要多久,甚至不知道最终能否如愿。
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属于他的,或许能通往奇迹的路。
静室之内,唯有那华美的狐尾,在无声而执着地、一遍遍拂过沉睡之人的手背,如同最温柔的呼唤,试图穿透那厚重的混沌,唤醒一缕迷失的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