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虽然依旧轻浅,但起伏的节奏已经清晰可辨。
他身体的温度,从之前的冰冷僵硬,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虽然远不及常人,但至少不再是碰触即感到寒意的尸体。
最让苏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得以稍松的是,冯珂阳体内那顽固的阴煞蚀魂,在多种属性本源力量的持续冲击、滋养、稀释下,其蔓延和侵蚀的速度被明显遏制,甚至在一些次要的经脉末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消散迹象。尽管核心处的煞气依旧盘踞,但至少,最危险的恶化趋势,被硬生生扭转了。
这一切好转的迹象,都极其缓慢,如同早春冰层下艰难涌动的第一道细流,需要最敏锐的感知和最耐心的守候才能察觉。
但对苏己而言,这每一丝一毫的积极变化,都无异于最好的回报。
静室内,气氛悄然改变。虽然依旧萦绕着药香和挥之不去的伤病气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沉重,已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充满期待的静谧所取代。
苏己依旧常常守在榻边。有时是刚完成一笔交易、带着新的本源归来,立刻着手处理。有时则是单纯地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冯珂阳脸上,仿佛在观察一件正在被精心修复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而他身后,那条华美绝伦、向来慵懒随意、或彰显威严、或流露情绪的大尾巴,也似乎随着主人心境的变化,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它不再总是僵硬地垂落,或是烦躁地甩动,抑或是萎靡地蜷缩。
更多的时候,当苏己全神贯注地为冯珂阳疏导本源之力,感受到那微弱的生机又顽强地壮大了一分时;当他只是静静坐着,感知到冯珂阳的呼吸又平稳了一丝时;甚至,当他只是看着冯珂阳紧闭的眼睑下,那似乎不再那么痛苦紧蹙的眉宇时……
那条蓬松的、流淌着赤金橙三色华光的大尾巴,便会不自觉地、极其舒缓地、左右轻轻摇动起来。
那摇动的幅度很小,频率也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惬意,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满足。尾尖那簇最亮眼的橙色绒毛,随着这舒缓的摆动,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温暖而灵动的光弧,仿佛在为榻上之人无声地打着节拍,又仿佛只是主人内心那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欣喜,最直观、最不受控制的流露。
偶尔,当冯珂阳在治疗中因痛苦而发出极轻的闷哼,或者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时,那摇晃的尾巴会瞬间停住,甚至微微绷紧,显示出主人的紧张与关注。直到冯珂阳重新平静下来,那尾巴才会再次恢复那舒缓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摆动。
苏己自己或许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大多在冯珂阳身上,或是在计算下一笔交易该如何进行,才能获取到更合适、更精纯的本源。但这条仿佛有了自己想法、总是诚实地反映着主人最真实心绪的大尾巴,却成了这间静谧斗室内,除了冯珂阳缓慢好转的生机之外,另一道悄然萌发的、充满生机的风景。
交易在继续。本源在汇聚。生机在复苏。
而宝青坊主那条摇来摇去的大尾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希望,正在这重重禁制与冰冷交易之下,一点点、倔强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