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己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着这种高精度、高消耗的操控，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小心翼翼地调和着两股力量的冲突，用自己更精纯的狐火妖元作为缓冲和引导，努力让那淡青色的本源之力，一点点渗透进冯珂阳枯竭的经脉，浸润他受损的脏腑，甚至尝试着，去包裹、冲击那些顽固的阴煞蚀魂……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淡青色的本源之光，终于完全没入了冯珂阳体内。苏己缓缓收回了手，指尖微微发颤，气息也有些不稳。他紧紧盯着冯珂阳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起初，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冯珂阳依旧苍白，依旧了无生气。

但渐渐地，苏己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似乎……稳住了。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持续滑落。就像原本即将彻底干涸的溪流，突然注入了一股冰冷却充沛的活水，虽然暂时还无法奔流，却止住了彻底枯竭的趋势。

紧接着，冯珂阳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似乎也褪去了一丝极淡的色泽。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蒙着一层绝望的尘埃。连他紧蹙的眉宇，似乎都舒展了一点点。

甚至，他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尽管只是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变化，但对于已经守在这里、经历了无数次希望落空的苏己来说，这不啻于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滚烫的欣喜，如同破冰的春泉，猛地冲破了苏己心底那片被悔恨、烦躁、滞闷冻结的荒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向来冰冷完美的面容，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身，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在冯珂阳脸上，仿佛要确认刚才那细微的变化不是自己的幻觉。

“冯珂阳？”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没有回应。冯珂阳依旧昏迷着。

但苏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弱的生命之火，虽然依旧摇曳，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那么一丝。注入的蛇妖本源正在艰难地、缓慢地与他的身体融合，对抗着阴煞蚀魂，滋养着枯竭的生机。

有效！真的有效！

这个认知让苏己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撬动了一角。尽管前路依旧凶险，尽管冯珂阳仍未脱离生命危险，但这一丝实实在在的好转，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浇灌了他心底那株因无力与悔恨而濒临枯萎的……某种东西。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冯珂阳虽然依旧苍白、却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活气的侧脸，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股骤然涌起、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强烈情绪。

身后，那条一直因为主人心情沉郁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蜷缩无力的华美大尾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尾尖那簇最耀眼的橙色绒毛，如同被微风拂过的火苗，极其轻盈、愉悦地、向上卷翘了一下，在静室流转的微光中，划出一道短暂却生动无比的弧线。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好转，而悄然发生了改变。那凝滞了许久的沉重与绝望，被注入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却不容忽视的……生机与希望。

苏己没有立刻离开。他就这样站在榻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冯珂阳脸上，那双向来冰冷莫测的金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其中最清晰的一抹，无疑是那褪去了冰冷外壳后、悄然流露出的，一丝近乎珍视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