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最终还是接受了那笔残酷到令人齿冷的交易。

剥离与许宣相关的所有“情爱”记忆与情感烙印，如同用生锈的钝刀，将她灵魂中最温暖、最疼痛、也是最后仅存的一块活肉，硬生生剜去。过程无声，却比任何□□刑罚都更摧心肝。当那团氤氲着淡淡暖金色光晕、却蕴含无数甜蜜与痛苦记忆碎片的“情丝”被苏己用一种冰冷精准的手法从她眉心抽出时，小白整个妖都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瘫软在地，碧绿的竖瞳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茫一片的灰败。

紧接着是三百年道行本源。精纯的、带着蛇类冰冷与灵动的淡青色妖力，如同被强行剥离的血液，从她干涸的经脉中被一丝丝抽出，汇聚成一颗光华流转却不断颤抖的青色珠子，落入苏己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小白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苍老下去，虽然不至于瞬间变成垂暮老妪，但那属于大妖的鲜活灵韵，却消散了大半，气息萎靡不堪。

最后，是那具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已经冰冷僵硬的许宣尸身。当她颤抖着、几乎用尽最后力气将包裹递出时，指尖触碰到的，只剩下彻底的、毫无生机的冰冷。苏己甚至没有用手去接，只是用妖力包裹着，将那残破的躯体摄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棺椁中，盖子合拢，隔绝了最后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的小白，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记得许宣，记得那些共同经历的点滴，但当她试图去回忆那个人的笑容、那份心动的感觉时，脑海中只剩下苍白模糊的轮廓和一片……毫无波澜的空白。爱没有了，恨也没有了，连那锥心刺骨的痛苦，都变成了某种遥远而隔阂的认知。

苏己冷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专一”而不顺眼的烦躁，似乎随着这场彻底剥夺的完成，而平息了许多。公平交易，银货两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筹码”——一份独特而强大的情感能量（虽然已被剥离），三百年精纯妖力，一具蕴含特殊因果与执念的肉身。至于小白的痛苦？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多看小白一眼，只是淡漠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气息奄奄的小白送出了静室。“待时机合适，自会告知你许宣转世下落。”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空荡而冰冷。

静室的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现在，苏己面前，只剩下两个“收获”：装着许宣尸身的玄冰棺，以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冯珂阳。

苏己的目光先是在那寒气四溢的玄冰棺上停留了一瞬。许宣的肉身，对他而言，更多是某种“材料”或“研究品”，用以探究那种跨越种族、甚至触动轮回的执着，究竟源于何种特质。或许还能提炼出一些有趣的东西。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榻上那个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弱存在所牵引。

看着冯珂阳灰败的脸色，感受着那几乎探察不到的、仍在缓慢流失的生机，苏己心头那份刚刚因交易完成而稍缓的滞闷与烦乱，又悄然翻涌上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急切。

他走到了榻边，垂眸看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落在了冯珂阳冰冷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跳动。

阴煞蚀魂的歹毒依旧盘踞在冯珂阳的心脉与魂魄深处，如同最顽固的毒藤，汲取着他最后的生命力。之前用尽手段，也只是勉强延缓，无法根除。

苏己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盛放着小白三百年道行本源的寒玉盒上。淡青色的光晕在盒中流转，带着蛇妖特有的清冷与灵动，能量精纯而庞大。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用这个。

用这三百年精纯的妖力本源，强行冲击、中和、甚至……替代一部分冯珂阳体内被侵蚀的生机！虽然这是蛇妖的本源，与人类躯体天然排斥，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加速崩溃。但……这是他目前手边，能量最庞大、最“新鲜”、也最有可能带来“变数”的东西！

比那些珍藏的、性质温和却可能药力不足的灵丹妙药，更“霸道”，也更……有“希望”。

几乎没有犹豫，苏己打开了寒玉盒。那颗淡青色的本源珠子悬浮而起，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波动。

他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冯珂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妖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引导着那团淡青色的本源能量，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光流，避开那些被阴煞蚀魂盘踞最深的要害，从冯珂阳周身窍穴，缓缓注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痛苦的过程。即便在昏迷中，冯珂阳的身体也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闷哼。蛇妖的冰冷妖力与他凡人温热的血脉激烈冲突，带来如同冰针刺骨、烈火焚身般的双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