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的碎片依旧混乱,但她清晰地记得他温暖的掌心,记得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切,记得他在宝青坊里为了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变成妖,哪怕是最低贱的形态……记得他最后望向她时,那不舍、歉疚,却又带着一丝满足的微弱眼神。
他是为了她死的。
为了她这个记忆不全、身份尴尬、甚至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蛇妖。
而她呢?她曾因为记忆的缺失和族人的压力而彷徨,她曾无力反抗族规和刑罚,她甚至……在宝青坊时,还暗自觉得他的邻居冯珂阳轻浮浪荡,觉得阿宣虽然平凡却专一可靠。
现在,这个“专一可靠”的阿宣,为了她,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痛苦如同最毒的蛇涎,腐蚀着她的五脏六腑,比族人施加在她身上的任何刑罚都要痛上千百倍。悔恨、自责、无边的悲伤和空洞的绝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拖向无底的深渊。
她抬起头,碧绿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光,死死盯着许宣苍白平静的脸。泪水终于冲破了某种屏障,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烫地滴落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却再也无法唤醒分毫。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跨越种族的痴恋,奏响最后的挽歌。
小白抱着许宣的尸身,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浸透悲伤的石像。良久,她才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低下头,在许宣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吻。
“阿宣……”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带你……回家。”
她不知道哪里是家。临安城的小院?那里只剩回忆。蛇族的洞府?那是囚笼和噩梦的源头。
但至少,她要带他离开这片染血的荒山。
她艰难地背起许宣冰冷沉重的身体,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和无尽的悔恨。
月色凄冷,照着一蛇一尸,缓缓消失在荒山更深、更冷的迷雾之中。只留下原地那滩刺目的血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令人心碎的悲恸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