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洗洗刷刷、搬搬运运中如洞窟深处不知来源的溪水般流过。冯珂阳逐渐摸索出一些宝青坊的生存之道，比如哪种颜色的矿石最重，哪种草药晒干后味道最冲，以及食堂哪个窗口的肉包子馅最大。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坊主苏己的出行规律（尽量避开）以及他那条尾巴的惊鸿一瞥最佳观测点（需要极佳的运气和伪装）。

这一日，冯珂阳被兔耳小妖派去“万珍阁”附近洒扫。万珍阁是宝青坊对外接待一些稍显特殊或阔绰客户的地方，陈设相对精致，往来妖等也看起来更“人模人样”些，至少不像后厨水槽边那些伙计那么……不拘小节。

他正低头认真擦拭着廊柱上精美的浮雕（刻的好像是百妖朝拜图？），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点慵懒娇嗲的“喵呜”声传入耳中。

冯珂阳耳朵一动，对于“喵”类声音，他有着穿越时空的本能反应。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镂花窗棂下，阳光（模拟的）透过格栅，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光影中，侧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位年轻女子……或者说，女妖。她穿着鹅黄色的衫裙，身姿曼妙，一头乌发间，赫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猫耳朵，正随着她梳理手中一把玉梳的动作，轻轻颤动着。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侧，一条同色系、毛发蓬松光滑的橘白色大尾巴，正悠闲地在地面上缓缓扫动，尾巴尖偶尔勾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漫不经心。

猫妖！活的！还有耳朵和尾巴！

冯珂阳的眼睛“噌”地亮了，比看到食堂加餐红烧大蹄髈还亮。那尾巴，虽然比不上苏坊主那条华美炫目如晚霞流火，但也是橘白柔软，蓬松得像一大团甜蜜的棉花糖，看起来就手感绝佳！

他的“毛绒绒控”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手指尖开始发痒。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理智小人（有气无力）：别……别过去！还记得苏坊主的尾巴吗？代价是卖身刷碗！这可是客户！惹不起！

本能小人（挥舞荧光棒）：猫猫！是猫猫耳朵和猫猫尾巴！就一下！轻轻一下！你看她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比苏坊主那冰山狐狸好接近多了！机会难得！

或许是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憋坏了，或许是对毛茸茸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评估，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摸一下客户的尾巴，总不至于又卖一次身吧？毕竟，他只是个无辜的、热爱毛茸茸的临时工啊！

冯珂阳咽了口口水，大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他左右看看，兔耳小妖不在附近，其他巡视的小妖也离得远。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友善、最纯良、带着虎牙杀伤力的笑容，蹭着小步挪了过去。

“这位……仙子？”冯珂阳学着之前听来的称呼，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对方，“您……您的尾巴，真是漂亮又独特，这橘白花纹，像上好的锦缎，又像……像刚出炉的桂花糕上撒了糖霜！”他试图用美食拉近关系。

猫妖女子停下梳头的动作，偏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碧绿色，竖瞳，带着猫科动物的神秘和一丝打量。看到冯珂阳清俊的脸庞、真诚（？）的大眼睛和那颗小虎牙，她眼中的警惕稍减，似乎觉得这个人类小工有点意思，尤其是那夸赞……虽然比喻奇怪，但挺别致。

“哦？”猫妖尾音上扬，带着点慵懒的媚意，“你这小工，倒挺会说话。”她的尾巴似乎因为被夸赞，扫动的幅度稍微大了点。

有戏！冯珂阳心中一喜，胆子又肥了点。他再接再厉，笑容更加灿烂，虎牙闪亮：“是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匀称、这么蓬松的猫尾！一看就养护得极好，定然是仙子您天生丽质，又悉心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又靠近了一点，手指已经蠢蠢欲动。

猫妖被他哄得嘴角微翘，碧绿的眸子弯了弯，那条橘白色的大尾巴似乎也愉悦地轻轻晃动，尾尖勾起的弧度更加诱人。

就是现在！

冯珂阳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自认为很隐蔽），飞快地伸出手，目标——那近在咫尺、轻轻晃动的橘白尾巴尖！

“唰！”

他的指尖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那蓬松的毛发。

手感……略硬于猫毛，更接近上等的貂绒，但依然顺滑，带着阳光（模拟的）晒过的温暖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檀香混合奶味的异香。

“喵——！”猫妖女子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虽然是被摸），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愕和些许不悦的叫声，整个儿弹跳起来，碧绿的竖瞳瞬间收缩，警惕又嗔怪地瞪向冯珂阳。“你做什么？！”

冯珂阳手僵在半空，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僵住了。呃，反应这么大？不是说猫妖性子多变，但应该不讨厌被顺毛吗？难道是他手法不对？还是这位仙子特别矜持？

“对、对不起！仙子息怒！”冯珂阳连忙后退两步，双手合十，大眼睛里满是歉意和慌乱，“我就是……就是觉得您的尾巴太好看了！实在没忍住……就轻轻碰了一下！真的就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猫妖女子瞪着他，耳朵向后撇了撇，尾巴也绷紧了些，但看他这副慌慌张张、长得也确实赏心悦目的样子，怒火倒没真的烧起来，只是哼了一声，嘟囔道：“登徒子……宝青坊现在招工都不看品性的么？”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似乎懒得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工计较，转身扭着腰肢朝万珍阁里面走去，只是离开前，又回头瞥了冯珂阳一眼，碧绿的眸子里神色有些复杂。

冯珂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了，还好没惹出大麻烦。他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短暂的触感，嗯，虽然不及苏坊主尾巴的绝世惊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咳咳，打住！不能再想了！

他做贼心虚般左右张望，确定没被其他小妖看到这“非礼客户”的一幕，赶紧拿起抹布，准备继续擦柱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拿起抹布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就在他侧前方不远处，连接着上层廊桥的旋转木梯口，一道熟悉的、妖娆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己。

他依旧是那身暗红长袍，乌发半束，身姿挺拔。只是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淡漠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锁定在冯珂阳身上。

冯珂阳清晰地看到，苏己的嘴角绷得很紧，下颌线也显得格外凌厉。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苏己身后那条华美的大尾巴，此刻并没有慵懒摆动，而是有些僵直地垂着，尾尖的毛发甚至微微炸开了一些，显示出主人绝不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