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西湖畔，一间新赁下的小院。

晨光熹微，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新绿的柳梢。小白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依旧黯淡、只是多了丝微弱灵光的珠钗。她的脸色比在宝青坊时好了些许，但眉宇间那份因记忆缺失而生的茫然，以及付出巨大代价后的虚弱感，仍未完全散去。

许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温柔而担忧：“小白，趁热喝点。你损耗太大，需得慢慢将养。”

小白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容，接过粥碗，小口啜饮。温热软糯的粥滑入喉中，带来些许暖意。她看着许宣忙前忙后收拾院子的背影，心里那份因他而生的安定感，与对未来的隐隐不安交织着。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宝青坊，飘到了那个被苏坊主的尾巴卷起来、还敢伸手去摸的年轻邻居身上。

“阿宣，”小白放下粥碗，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和几分不赞同，“你那邻居……冯珂阳，他平日……便是那般性子么？”

许宣正弯腰整理晾晒的草药，闻言愣了一下，直起身，有些疑惑：“珂阳？他……往日虽有些跳脱爱玩，喜欢逗弄街上的猫狗，但大体还算规矩。小白，为何忽然问起他？可是在宝青坊时，他冒犯到你了？”许宣眉头微蹙，想起冯珂阳那作死的一摸，也有些头疼。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些。

小白摇摇头，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冒犯倒谈不上于我。只是……”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在宝青坊时看到的场景——冯珂阳那双瞪得溜圆、一瞬不瞬粘在苏坊主尾巴上的大眼睛，里面闪烁的绝非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痴迷的、亮得惊人的光芒，以及后来那迅疾如电、目标明确、甚至带着点“熟练”的一撸……

“我瞧他，性子似乎颇为轻浮多情。”小白斟酌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虽然记忆不全，但本能仍在）的了然和淡淡的不认同，“尤其是……对那般貌美又……”她想起苏己那张妖异俊美、风情独具的脸，以及那条华丽得惊心动魄的尾巴，顿了顿，“又身具非凡之能的……存在。”

“啊？”许宣更疑惑了，“轻浮多情？珂阳他……好像还没娶亲，也未曾听闻他与哪家姑娘有过纠缠啊？”在许宣印象里，冯珂阳就是个有点闹腾、喜欢小动物、长得挺招人喜欢但似乎没什么定性的大男孩。

小白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看透了什么：“并非定要娶亲才算。我瞧他，对那身……皮毛，哦不，是那尾巴，”她修正了一下措辞，毕竟苏己是狐妖，“怕是有着非同一般的喜好。你看他当时那眼神，直勾勾的，半分惧意也无，全然是……痴迷贪恋。出手那般快，可见是……惯犯了。”

她想起曾经在山林间，也见过一些人类或妖族，对美丽的妖类皮毛、翎羽生出贪念，目光灼热，但那多是为了夺取、占有、制成华服或法器。而冯珂阳当时的眼神和动作，似乎又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喜爱”？但这种“喜爱”，建立在对强大存在的冒犯之上，在小白看来，便是轻浮，是不知深浅，是多情却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