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猫妖离开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嘈杂和近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冯珂阳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他他……他刚才摸猫妖尾巴……被苏坊主看见了？完了完了完了！旧债未清，又添新“摸”？这下死定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虎牙都吓得不敢露了：“坊、坊主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我、我正在认真打扫……”声音越说越小。
苏己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地、一步一步从木梯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嗒、嗒”声。他走到冯珂阳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冯珂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馥郁的异香，也能更清楚地看到苏己眼中翻涌的寒意，以及那寒意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愠怒？或者说，不爽？
“看来，”苏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带着一种冰碴子摩擦般的质感，“本座上次说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听、听进去了！绝对听进去了！”冯珂阳立刻表态，脑袋点得像捣蒜，“‘不规矩的举动’！我记得！我刚才那是……那是意外！是那尾巴它自己晃到我手边的！不对，是我手滑！啊也不是……”他语无伦次，急得额角冒汗。
“手滑？”苏己金眸中的冷意更盛，他微微偏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冯珂阳的皮囊，看到他刚才那“灿烂笑容接近—快速出手—摸到后餍足”的全过程，“对着那猫妖摇尾乞怜、巧言令色，然后‘手滑’？”
冯珂阳：“……” 摇尾乞怜？巧言令色？坊主大人您的用词是不是有点……过于严重了？我那只是正常的社交赞美和一点点对毛茸茸的向往啊！
“本座原以为，”苏己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嘲讽，“你虽孟浪轻浮，冒犯于我，但总归是……一时色胆包天，或是对我这狐尾有些特别的痴念。”他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冯珂阳的眼睛，尾音危险地拖长，“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饥不择食，处处留情。”
“哈？”冯珂阳彻底懵了。饥不择食？处处留情？这都哪跟哪啊？他就是喜欢毛茸茸！猫尾巴狐狸尾巴只要是毛茸茸漂亮的尾巴他都喜欢！这跟“留情”有半毛钱关系吗？
“轻薄了我还不够，”苏己向前逼近半步，那股压迫感几乎让冯珂阳窒息，他清晰地看到苏己眼中那抹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的不悦，“竟还敢在这宝青坊内，对着别的妖类，故技重施？冯珂阳，你当本座这宝青坊，是你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的风流场所么？”
“我没有！我不是！坊主大人您误会了！”冯珂阳欲哭无泪，百口莫辩。他只是摸了下尾巴！怎么就上升到风流场所了？这狐狸精的脑回路怎么比迷宫还绕？
“误会？”苏己冷笑一声，那笑容毫无温度，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度。他的目光落在冯珂阳刚才“作案”的右手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尤其在对方那双写满“无辜”和“焦急”的大眼睛，以及那颗因为紧张又不自觉露出来一点的虎牙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为何，看到这颗虎牙，苏己心底那股无名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些。就是这幅看起来纯良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模样，才更显得……可恶！
“看来，是本座太宽容了。”苏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冯珂阳心头发凉，“从今日起，万珍阁及附近区域的洒扫，你不必再做了。”
冯珂阳一愣，这……这是惩罚？不让他来这边了？好像……还行？
“你去‘千淬洞’，”苏己下一句话，瞬间打碎了冯珂阳那点侥幸，“那里堆积的废旧法器残片、炼废的材料，需要分拣归置。记住，亲手分拣，不许借助任何工具，也不许让那些残片上的残余灵力或煞气，伤到你自己分毫。”
千淬洞？废旧法器残片？徒手分拣？还不能受伤？
冯珂阳眼前一黑。他听说过那个地方，是宝青坊处理“垃圾”和危险废料的地方之一，据说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些残片锋利无比，有些带着剧毒或腐蚀性，还有些可能残留着极不稳定的狂暴灵力，稍有不慎就会炸开或者反噬……
这哪是惩罚？这是要他的小命啊！还是慢性的！
“坊主大人！饶命啊！”冯珂阳差点给跪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就是喜欢毛茸茸！我对那只猫妖仙子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对您就更没有了！我发誓！”他急得口不择言，只想赶紧撇清“处处留情”的嫌疑。
殊不知，这句“对您就更没有了”听在苏己耳中，结合他刚才“摸别的尾巴”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撇清和“雨露均沾”后的敷衍，让苏己那张绝美的脸更冷了几分。
“再多说一句，便去‘万毒窟’清洗饲养毒物的器皿。”苏己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拂袖而去。那条华丽的大尾巴在他身后划过一道冰冷又凌厉的弧度，尾尖炸开的毛似乎还没完全平复。
冯珂阳僵在原地，看着苏己消失在廊桥尽头，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千淬洞……徒手分拣废旧法器残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好不容易因为刷碗磨出点茧子、但依旧属于“细皮嫩肉”范畴的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在未来日子里皮开肉绽、甚至中毒变色的悲惨景象。
“我只是喜欢毛茸茸……我有什么错……”冯珂阳哭丧着脸，小声哀嚎。然而，无人应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千淬洞方向似乎永不停歇的、某种金属低鸣和灵力逸散的嘶嘶声，仿佛在召唤着他。
而已经走远的苏己，脚步不停，唇线却抿得极紧。金色眼眸深处，那丝被冒犯的怒意和不爽，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为冯珂阳那番“对您就更没有了”的辩解，变得更加微妙难言。
轻薄了自己，转头就去摸别的猫尾巴，还一副“我只爱毛茸茸不爱你们任何个体”的理直气壮？
呵。
苏己的尾巴无意识地、带着点烦躁地甩动了一下，扫落了廊边一盏青灯上的薄灰。
这不知死活的人类……看来，千淬洞的“功课”，还是安排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