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进入叛逆期的孩子明知道规则却想要试探父母的底线。跟童玥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慢慢摸清楚她的脾气,但是对她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她的心中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超过这条界限便不肯透露一个字,他再怎么锲而不舍地追问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他中途遇到一个保安,对方大概是觉得他东张西望的模样有些奇怪一直盯着他看,但没有上来询问。他越走越偏僻,周围连一个人影都不见,周围是黑乎乎的树木,路灯畏畏缩缩地藏进稠密的树叶当中,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他不知不觉走上一个小土坡,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来到土坡的背面,这里的地形像一个大碗,低洼处的树木更为茂盛,挺拔的水杉像牵着手的小孩似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儿,间或夹杂着几棵矮小的枫树,能够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的酸涩潮湿的气味。
他看到一棵模样奇怪的小树,走到近处才看清是一块警示牌,写着“水深危险”几个字。他再往前走了几步,一圈高度在他的腰部的围栏拦住了他的去路,围栏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照,一着急手不小心撞在围栏上,手机翻出围栏掉下去,滚了两圈后被斜坡上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托住,手电筒发出的亮光随之消失了。
他记住了大概的位置,捡起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去够,树枝戳在石头上折断了,他恼怒地把树枝扔得老远,弯腰趴在围栏上琢磨着下脚的地方。他的身子刚翻过去一半,后面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紧接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把落叶踩得簌簌作响。
一个保安倒腾着两条腿急忙冲过来,顾不上掉到地上的帽子,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肥兔子似的把他从围栏上面拽下来。保安喘着粗气,嘴里呼出一股犹如烧焦的木头一样的烟臭味。他面容严峻、眼神防备地看着高凡。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命了?”
“我手机掉进去了。”高凡揉着被衣领磨红的脖子龇牙咧嘴地解释。
“什么手机,你可别骗我。你先走远一点。”他一边要求高凡退后,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像一条白色的带子伸进围栏里边,照亮一小片黑色的、沉静的水面。
“这里还真有水啊。”高凡惊奇地说。
“当然有了,这里是个小河沟。哼,你还挺走运,手机没掉进水里。我给你拿个网兜捞上来。”
他捡起帽子,掸了掸上面的泥土戴到头上。他很快拿着一个打捞杆回来,高凡在旁边帮忙举手电筒。网兜小心地挤进手机和石头的缝隙当中,轻松地捞起手机。手机没有摔坏,只是沾上一点湿乎乎的泥土。
高凡跟他倒了谢,眼珠子一转,好奇地说:“你拉我的劲儿可真大,我的脖子现在还在疼。你那么紧张,是不是有人掉进去过呀?”
“我怕讲了你连手机都不想要喽。”保安声音低沉地说,往地上磕着网兜把泥土和树叶倒出来。
“您讲讲看,我听个稀奇。”
保安低低地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凑到他跟前的小伙子,决定吓唬吓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