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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循着贺雨桐提供的地址开车来到一个老旧小区，外墙褪成毫无光彩、脏兮兮的灰绿色，一楼被高大的树木遮挡而光线暗淡，楼道里脱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和灰色的污渍，像老人粗糙的手上长出的深浅不一的斑点。潘付芳家的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门边的鞋架上摆放着男鞋、女鞋和儿童的运动鞋，显然是有人居住的，按了门铃却无人应答。童玥去敲对面邻居的门，没有人来开门，但是隔着门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高凡听到楼道里响起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井往下张望，一只属于女人的瘦削蜡黄的手在楼梯扶手上移动，手腕上细细的金手镯敲在木扶手上发出铛铛声。一个七十来岁、个头小小的女人走上来，手臂上挎着一只沉甸甸的、比她的腰还要宽上几公分的菜篮子。她站在楼梯平台上很感兴趣地瞧着两人，歇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踏上台阶。

“人老了，骨头也松了，走这么点儿路就喘得不行。”她乐呵呵地说，走到自家门口，把菜篮放在地上，转过身来。“你们是来找对门的人吗？他们白天都不在家。”

“这是潘付芳的房子吗？”

“你们是什么人呀？”她拿眼睛瞟着两个人。从她伶俐又精明的眼神就能看出她是那种热衷闲聊、消息灵通、邻居讨厌却又离不开的女人。

“我是保险公司理赔部的调查员，来调查潘付芳的事。”童玥用权威的口吻说，拿出工作证在女人眼前晃了晃。每当她需要迅速获取信任又不想透露太多的时候就会采取这种做法，这一招在特定的人身上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女人根本没有看清像飞蛾一样从她眼前掠过的工作证，但是立刻相信了童玥的话。“你们去年是不是来过？”

“没有。”

“唔，不是同一家。”她自言自语地说。

“去年来的是哪一家保险公司？”

“不知道，我记不住名字。”她歪嘴笑了笑，干瘪的嘴唇变成一条线，露出一口整齐的假牙。

“您住在对面，应该挺了解潘付芳家的情况吧。”

“我哪里知道呀。”她像赶苍蝇似的地摆摆手说。“她不大跟我们这些邻舍打交道。她跟我们不一样，是当老师的，有点，有点瞧不上我们这些大老粗。不过世事难料啊……”

发觉面前的两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她说话，她高高兴兴、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她的老公是消防员，女儿出生前在火灾救援中牺牲了。母女俩都是安静本分的人，安静到你猜不出她们是待在屋子里还是出去了。没见过潘付芳跟谁红过脸或者吵过架。我很清楚这种人，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她的生活不会有多么轻松。出了车祸以后情况就变了。我听说她的脑子撞坏了，住在养老院里。哎呀，一个尽全力想要活得体面的人却失去理智，变得疯疯癫癫，老天爷就爱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她家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以及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佯装什么也没听见，毫不在意地交握双手站在原地。

“她的房子现在是谁在住？”童玥提高音量问。

“她去世以后，她家里人把房子挂在中介出售，很快就卖掉了。”

“是她的女儿卖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