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着轮椅过来，我以为他要去旁边的衣柜那里拿钱，结果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他的身上拉，力气大得吓人。我尖叫起来。

一股突然出现的力量使老头朝后倒去，人连同轮椅一起摔在地上。他来了。他一直藏在门口，能从手机里听到我和老头的对话。老头呻吟着爬到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试图站起来。他走上前，拉起老头的两条胳膊，抬起膝盖在他腰椎上一顶，像扔一个软塌塌的麻袋似的毫不费力地把他扔到床上。老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床上，犹如出了故障的鼓风机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他好不容易翻转身体，看到面前的男人怒火中烧，大声叫嚷着让他滚出去，否则要打电话报警。

他不等老头说完威胁的话，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绳子麻利地捆住了老头的双手，再用挂在床把手上的毛巾堵住他的嘴。

他问我，你看到他把钱藏在哪里了吗？我说没有，他根本没打算给我钱。他让我赶紧找可能藏钱的地方，我按照他的指示去衣柜里找。

到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掌控过任何事。我盲目而慌乱地在一堆衣服和被子里翻找，暗暗希望什么也找不到。

他逼问老头钱放在哪里。老头撇开头不肯说。他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包香烟。他拿出一根，用随身带着的打火机点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他问，钱藏在什么地方？老头轻蔑地瞪着他。他俯下身，毫无预兆地把香烟往老头的胸口戳，用力往下按压，彷佛把老头的胸口当成了一个烟灰缸。老头扭动身体，神情十分痛苦。香烟拿起来后能看到胸口的衣服被烧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露出被烧得通红的皮肤。

他拿掉老头嘴里的毛巾，又问了一遍。老头忍着痛苦龇牙咧嘴地说，在床上那条黑色长裤的口袋里。他拿起裤子掏两边的口袋，数了数钱，五张一百元的纸币，还有几张五元和十元的纸币，加起来不到六百元。

他很生气，问老头是不是在耍他，又在老头胸口戳出两个洞来。

老头脸上湿漉漉的，身下的草席也湿了一片，开始哭嚎着求饶。老头说，家里只有这些现金，我的钱都存在银行里，银行的人会上门帮我办存款，看我的存折就知道了。

他拿到了缝在枕头套里的存折，存折记录了每一笔存款，只进不出，账户余额有八十多万。

我全身发抖，牙齿在打颤。我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彷佛不堪重负的灵魂从身体里挣脱出来，漂浮在房间的上空，越看眼前的场景越感到离奇诡异，好像在看一张胡乱拼凑的剪贴画。

等我清醒过来，我拉着他的手哭着求他。我说，是我搞错了，是我的错，我们走吧。

他丝毫无为所动地甩开我的手。他说，太迟了，你这个白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他会报警抓我们的。

老头的脸上满是恐惧，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我逃走了。我回到民宿，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我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心里充满痛苦，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我想象有一群人冲进来围在我的身边准备逮捕我，站在最前面的是我在公安局里见过的警察，他冷酷地盯着我，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他说，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第二天一大早，朱桂芬家的亲戚和邻居接二连三地过来，一楼坐了很多人，场面闹哄哄的。朱桂芬和她老公都不在。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过来告诉我，今天不必营业了，朱老头家发生火灾，他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