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玥跟着看过去。走进来的是高凡,他跟童玥四目相对,像触电般尴尬地转开脸,脚步也变得匆忙起来。他飞快地走上了楼梯。
“你的朋友怎么了?”
“不知道。先别管他,药瓶,警方的报告里说保洁员在房间里找到了药瓶,你想一下,是哪个保洁员看到的。”
“我们只有一个保洁阿姨,6年前那个早就离职了。我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药瓶,她是一个大漏勺,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记得梅蕙光这个短期工吗?她是不是也做客房清洁的工作?”
“她呀,你不说我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朱桂芬用戴着一枚很粗的银戒指的大拇指挠着下巴回忆道,“还真有可能是她,她年纪轻轻,性格挺别扭,做什么事都暗搓搓的,不讨人喜欢。比起她,我更喜欢小敏,伶牙俐齿,有年轻人的朝气。”
“最后一个问题。陆子聪离开之后,没人注意到他的车还留在这里吗?”
“你别看现在院子里空空荡荡,到了七八月份,车子根本停不下,客人的车都是随便停在路边的。”
“这意味着任何人都有机会接近陆子聪的车。”童玥心想。
高凡坐立难安,一直留意走廊和隔壁房间的动静。他昨晚难以入睡,早上很早起来,一整天都待在外面,就是为了避开童玥。不过此时,他怀着一颗焦虑而迫切的心想要跟童玥谈一谈,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郑重地向她道歉,然后……
门被敲响了。他吃了一惊。等敲到第六下,他才慢吞吞地踱步过去开门。
“有时间聊一会儿吗?”童玥问,没等他回答直接走进来。
他关上门,手足无措地在门边磨蹭了一会儿,垂着眼睛走到童玥身边。
“你在生我的气?”童玥被他的举止弄得有点不自在。
“没有。”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童玥。
“我承认昨晚情绪有点激动,但我不会向你道歉。你的行为太轻率了,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的反应可能比昨天还要激烈。这里的事基本结束了,明天我要去安溪县,你不想去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他着急地脱口而出。
童玥用探究的目光端详着他那张通红的脸膛。“行,那昨天的事就翻篇了,你看起来很疲惫,早点休息。”
童玥关上门,房间里剩下高凡一个人。他懊恼地猛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看到童玥以后,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想说的话。
他今天经过一幢挂着老年协会活动中心招牌的红房子时,恰巧碰到黄元明,受到他和他的老年朋友们的热情招待,从他们口中听说了一些关于朱桂芬爸爸朱福的事情。
“反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什么要紧的,等到明天再说也不迟。”他想。
当他闭上眼睛睡觉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黄元明所说的故事,他的脸上出现一丝扭曲,一股沉重的厌恶感压在他的心头。
“……他害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把她叫到山上的树林里,跟她干那种事。女孩脑子有毛病,天生的,朱福用几块糖就把她给哄住了,她家人也不太管她,由着她在外面乱跑,三年时间里都没有发现异常。有一天女孩光着身子从山上跑出来,大腿沾了血,被人瞧见报了警,这事才被抖搂出来。这女孩怀过两次孕,朱福给她喝中药把孩子给流掉了。他跟女孩的父母关起门来商量,给了一笔钱,没坐几年牢就出来了。出来以后他的腿出了毛病,坐上轮椅,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他基本不出门,女孩一家也搬走了,慢慢地大家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他家失火,他被烧死的消息传开来。有不知情的人为他惋惜。当然活到我这个岁数,往回看的时候能看得足够远,能看得到冥冥之中事物之间的联系。要是他没有欺负那个女孩,就不会坐牢,不坐牢就不至于坐上轮椅。要是他双腿健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从火灾中逃生,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