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听完高凡的话，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他这个人看起来古怪，我不知道他要跳下去。我告诉他马上要涨潮了，他跟我说多谢。他就坐在你旁边。”

“我这边？我站的这个地方？”

“他在干什么？”

“没做啥，看看海，想事情。”

高凡想不出还要问什么，童玥提醒的话随风飘来。“问问陆子聪看的是哪个方向。”

他顾不上考虑自己只有一条裤子，一屁股坐在长着湿润的、毛茸茸的青苔的石头上，让男人看看当时陆子聪是不是这么坐着的。

“往那边一点，诶，就是这，他往那边看，看得很入神。”

高凡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那一片像打翻墨汁一般颜色逐渐加深的海面，丰富而微妙的变化令他本能地沉醉其中，就算坐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无聊。离他的双脚不到半米的地方，海浪有节奏地冲击着礁石，激起雪花般的浪沫。

“你看到什么了？”童玥走不过去，站在原地大声问。

“涨潮了，走喽，走喽。”有人高声喊道。

高凡转头一看，男人已经麻利地收拾好渔具准备离开。他单手撑地小心地站起来，留恋地看了大海最后一眼，与童玥会和后一起沿着原路返回沙滩。

“可以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吧。”童玥说。

“只有大海，无边无际，让你感觉自己非常渺小。我大概能明白陆子聪的想法。我坐在那儿的时候心里有一种不顾一切跳下去的冲动。”

“这只是高地效应。你没有自杀倾向，也没有像哈姆雷特一样在生与死的矛盾中挣扎过，不会真的跳下去。即使是一念之间做出的决定，也受到深层动机和外界环境的影响。我们要找到压倒陆子聪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觉得这根稻草就在这里。不管是向陆泓借钱，还是偷走父母保险箱里的东西，他的行为透露着不顾一切的决心，他要用这些钱实施一个计划。而已经下定决心自杀的人通常情绪稳定，看不出异常，不会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情。”

高凡悄悄瞟了童玥一眼，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陆泓还没跟你说吧。”

“说什么？”

“在陆子聪的车上发现了一个装过□□的空药瓶。民宿的保洁收拾他住过的房间时也见过类似的药瓶。陆子聪可能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跳下海的。”

“为什么你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童玥面容严峻地盯着他。

“他觉得说出来以后你不会接这个案子。”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不是你建议他这么做的？”

“绝对没有。”高凡把头甩得像拨浪鼓。

回到民宿后，高凡住进了陆子聪曾住过的303号房间。童玥板着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也不看他一眼，离开前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让他刚才在海边拍的照片发给她。不久后高凡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童玥毫无起伏但语速极快的说话声，猜测她正在电话里质问陆泓。他第一次感受到童玥生起气来是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