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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童玥乘出租车抵达高凡发来的地址。从车上下来,她看看位于马路下方的沙滩,又眯起眼睛望向沿着蜿蜒的柏油路一字排开的楼房,看到一家外墙刷成天蓝色的店挂着 “海上速度与激情”的蓝色招牌,租赁帆船、桨板、皮划艇、水上摩托艇等。关着的卷帘门上贴着“周六日9:00-17:00营业”的告示。她环顾四周,注意到一条巷子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红色招牌——“茂才鲜鱼火锅,由此进”。
火锅店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彩色鱼灯笼,从斑驳的外墙和开裂的地面瓷砖就能看出这是一家经营已久的老店。坐在店里的高凡隔着窗户朝她挥手。她坐下来后,腰间系着红围裙的女服务员拿着一本泛黄卷边的菜单走过来。他们点了石斑鱼火锅和石斑鱼粥。服务员收走菜单,没多久就端上一锅清汤,接着推来一辆小推车,把一盘盘菜品摆到桌上。
“你联系上租皮划艇的店家吗?”童玥问。
高凡正拿着汤勺撇去汤里的浮沫,凝视着不停地蹿上来又迅速破裂的小气泡,等待着汤沸腾起来好把白嫩的鱼肉下进去。
“对,我问到了租皮划艇的手续,要提供身份证、进行安全培训,新手要由一个有经验的人陪同。我也问了陆子聪的事,好像当时有警察上门查过监控,确定他没去过店里。”
“他可能像你一样打过电话,了解到这些手续后改变了主意。”
“你那边有收获吗?”
“2017年的暑假有一个叫梅蕙光的女孩在桂海民宿打工,暑期结束后离开,她的朋友再也联系不上了她了。”
“她跟陆子聪有什么关系吗?”
“陆泓提供的资料里有一段民宿的监控拍到了她。她让我想起了李可微,十七八岁花一样的年纪,涉世未深,容易听信他人,成为利用和操纵的对象。我们快点吃完,趁天黑之前去一趟海边。”
高凡听完端起盘子,一整盘鱼肉贴着盘子的边缘滑进咕噜咕噜翻滚着的奶白色汤底,升起袅袅热气使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就是那里。”童玥站在与马路连接的台阶上,看到一片犹如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海葵的黑色玄武岩礁石群。
她和高凡沿着海岸线走过去,来到礁石群旁边正是天将暗未暗之际,海与天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蓝色。厚重低垂的云幕隐约透出淡金色的光芒,偶尔有一两束如烟花般绚烂夺目的余晖穿透堆积的云层落在海面上,转瞬即逝。分布在满是沟壑与孔洞的礁石各处的垂钓者沉浸于澎湃的潮声和手中的钓竿,对缓缓陷入黑暗的世界毫无所觉。
“找那边的人问问看。”童玥指着几个站在凸岬处垂钓的男人。他们慢条斯理的动作和岿然不动的身姿散发出老手的气质。
高凡率先踩上一块礁石,脚步轻快地在石头间跳跃着。越往前路越难走,礁石被海浪拍打得十分湿滑,有些地方隐藏着坚硬锋利的棱角,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划伤。高凡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起来,本想转身去帮童玥,一回头发现她紧跟其后。
他来到一个男人身边,鼓起勇气高声问:“这位大哥,我能跟你打听一件事吗?”
对方用皮肤粗糙的手背顶了一下帽檐,扭转皮肤松弛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个六七十岁、胡子花白的老头。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17年,也就是6年前,有一个二十几岁、杭州来的年轻男人在这里跳海自杀。您听说过这件事吗?”
老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您知道是吧。有一个在这儿钓鱼的本地人说前一天见过这个自杀的年轻人。我想找这个人。”
老头不假思索地扬起手臂指着一个方向。高凡和刚刚爬上来的童玥一起看过去。一块高高的圆盘状礁石上蹲着一个人,穿一身黑,一动不动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只驻足休憩的黑尾鸥。
圆盘状的礁石面积很小,无法容纳下两个人,高凡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分别踩在两块高低不平的礁石上,伸长脖子跟男人打招呼。这是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细纹的男人。相比长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沧桑的外貌,浑厚的嗓音更贴近他实际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