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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下面，冷风从不成形的云里钻出来，海浪一起一伏地波动着，掀起粼粼波纹。一圈一圈白色的泡沫打着旋儿涌到人们的眼皮底下，在褐色的沙滩上形成蜘蛛网状的纹路。远处的沙滩尽头，海浪呼啸着冲击黑色嶙峋的礁石。这两天猝不及防地迎来倒春寒，天气阴沉，海水冷冽，几个不惧寒冷的勇士踢着翻滚的白浪走入海中，稍顷便只剩一个个像皮球一样的圆脑袋浮在海面上。来此地旅游的人裹紧外套沿着海岸线漫步，踩着松软的沙滩走到最远处那座形状像一簇火焰的礁石前面就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孩子们却哭闹着不肯走，他们的兴趣不在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大海，而是脚下这一片宽阔而柔软的金色沙滩，一个能将他们头脑里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践的微小世界。

高凡打完电话走向沙滩上一个被风吹得衣袂飞扬的白色身影。他一开口就被灌进去好几口冷风，只好用手遮住嘴巴说话。

“我问过了，老板同意让我们先看一看房间。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估计有很多空房间。”

“走吧。” 童玥最后看了一眼那时时发出深沉而威严的怒吼声的大海，转身往回走。

桂海民宿里，一个鬈发女人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楼前台，察觉门口的光线暗下来，放下手机站起来露出殷勤的笑容。她的身侧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趴在桌上写数学作业，机警地转动乌黑的眼珠瞅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你好，我刚才打过电话。”高凡说。

“要住三楼，先看房间的那位是吧。”朱桂芬打开抽屉拿出万能房卡，交代女孩别离开，带着他们往楼梯口走。

“我五六年前来过，好像换过老板了。”童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高凡说。

走在前头的朱桂芬立即回过头来自豪地接话：“这是我自己家的房子，我的店开了十来年了，是这个地方最早一批做民宿的。”

“我记得那时前台有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我对她印象挺不错的。”

他们已经走到了三楼。

“你说的是小敏吧。”

“我不知道名字。前台就她一个吗？”

“对，挺机灵的女孩，我是很想留住她，可惜她要结婚就不干了。她找了一个在银行上班的老公，现在孩子都一岁了，在家当少奶奶享福呢。”

“你跟员工处得真不错，离职了还有联系。”

“她就住在这镇子上，我隔三差五还能碰着她。”

朱桂芬给他们看了三间所谓的海景房，实际上大海还在三条街之外，加上这一片的房子挨得很近，只能从前面两栋建筑的夹缝中看到豆腐块大小的大海。

“有视野好一点的吗？隔壁303能看看吗？”

“都差不多，你想要看到一整片海就不是这个价格喽。”朱桂芬关上门，脸上失去笑容，耐心快要消磨殆尽。

“他没跟你说吗？我们要两间房。”

“303的客人还没退房，不方便看，跟301看到的海景是一样的。”

“那就要301、303这两间。”

他们回到一楼，很快办好了入住手续，童玥说下午要去沙滩，问老板附近有没有租皮划艇的地方。朱桂芬说只有一家，周末才会营业。

“接下来做什么？”高凡坐在椅子上，十分不解地看着童玥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取出来挂进衣柜，用便携熨烫机细致地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我要去拜访以前在这里做前台招待的小敏。你去找租皮划艇的那家店，这种店会把联系方式贴出来的。”

“陆子聪不是没有租皮划艇吗？”

“他可能去店里咨询过。就算老板不记得他，你以游客的身份打听一下，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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