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响门铃后，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160厘米的个子，体态丰满，穿着一件剪裁宽松、没有腰线的丁香紫棉质连衣裙，染成深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头上戴着一个细细的黑色发箍来固定碎刘海。她没有化妆，脸庞有些浮肿，嘴唇红红的，苹果肌上聚集着像面包屑一样的黄褐色雀斑，眼神里流露出新手妈妈常有的焦虑和憔悴。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把童玥请进门。

童玥一进来就看到客厅里到处都是婴儿的痕迹，残留奶粉的奶瓶，散落在地的毛绒公仔，墙上的启蒙识字挂图，角落里成箱的纸尿布。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类似奶酪的酸臭气味。女人弯下腰捡起地上两个挡路的玩偶，环顾乱糟糟的地面以后放弃了收拾的念头，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再回来跟童玥坐在一起。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你是来问6年前民宿客人跳海的事情。我在电话里忘了问，你是警察吗？”卓以敏用比正常音量稍小的声音说。

“我是保险调查员。陆子聪的案子里出现一些新线索，有必要调查一下。”

“哦，过去这么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卓以敏低头注意到裙子上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黄棕色污迹，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掌覆盖在上面。

“没关系，如实说就好了。”

“2017年7月10日，陆子聪来到桂海民宿，你帮他办理入住。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就是一般的客人，没什么特别的。”她思考了一会儿补充说：“看起来有点焦虑，可能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你让他提供身份证，他把包取下来放在桌上。他的包放下来的时候是轻的还是重的？”

“呃……”她一脸为难地说，“就是当天晚一点来问我，我也说不出来，我根本没有注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来说了句失陪，就走向卧室，出来后走进厨房里用电热水壶接水，插上电源后才回来。

“宝宝醒来就要喝奶，我要先准备一下。”她重新坐下后不好意思地解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已经把衣服上的那块污迹忘在脑后。“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生完孩子后记忆力明显变差了，反应也慢半拍，打算做的事转头就忘了。我老公一向忘性大，出门前带什么都需要我提醒，现在连他都说我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很多女人在怀孕期间以及生完孩子后出现脑雾现象，健忘、思维迟缓、注意力不集中。跟你体内的激素水平有关，还有为了照顾孩子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大等原因。你应该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到你自己身上。”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我能把孩子照顾好就很勉强了。”卓以敏用惺惺相惜的目光注视着童玥。“你家孩子多大了？”

“我没有结婚……陆子聪入住当天晚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问你哪里能租皮划艇。你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吗？”

“呃，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我，我还有印象。我问他是不是要去钓鱼，老板的老公有一条渔船，每天早上带游客出海钓鱼，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他好像希望独自坐船出去。我就介绍他去租皮划艇的店。”

“好的，我没有其他问题了。”童玥把记事本放进包里站起来。

“这就结束了？” 卓以敏露出讶异的表情。

“是的，十分感谢你的帮助。”童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突然停住脚步。“哦对了，还得麻烦你一件事。那时民宿里有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梅蕙光，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是暑假工，待了两个月就走了。”

“她不是本地人？”

“不是。”

“你有她的电话吗？”

“她走了以后换了电话号码。我在微信、□□、微博上留言也得不到回复，跟她彻底失去联系。”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卓以敏惆怅地摇摇头。“也许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你有她的照片吗？”

卧室里传来婴儿犹如警铃一般令人提心吊胆的啼哭声，卓以敏立刻被“母亲”这一角色所控制，抛开了眼前的事情，神色不安地频频回头，匆忙地回答：“我不知道，我要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