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附近熟悉吗？”

高凡摇头。“学员一进去就被没收手机，严禁私自外出。就算有逃跑的念头也很快破灭，因为走大路目标明显，极容易被发现，只能往山上跑，但有可能会迷路。新来的学员都会受到警告。他们说山上到处都是捉野猪用的捕兽夹、套索和电网, 以前有一个学员跑到山上去后就被电网电死了。”

“假如这是真的，这些东西应该是附近的村民放的。”童玥沉思了一会说：“这么多学员每天要消耗不少食物。你知道食物是从哪里运来的吗？”

“大米、鸡蛋和肉类是从镇上订的，运货的货车两到三周来一次；蔬菜每天早上送一次，由一个老伯骑着电动三轮车拉来的，他常常夸耀他的菜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比市场上卖的新鲜多了。后来送菜的换成了他的儿子。”

“你很清楚嘛。”童玥颇感惊讶。

“因为学员会被分配到厨房帮忙，按他们的说法是锻炼吃苦耐劳的能力。”

“这个词可真好用，哪里需要往哪搬。”她嘲讽道，琢磨了一会儿又问：“关于送菜的父子你能还想起什么？”

高凡蹙起眉头冥思苦想，瘦削的脸上不时闪过痛苦和忧虑的神色，好像正在忍受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煎熬。

“有一件小事。一天我们临时收到通知，午餐要延后一个小时。大家刚结束体能训练，又累又饿，却不敢提出异议。吃完饭回到宿舍时，睡在我上铺的室友也刚刚回来，他上午在厨房干活，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说送菜的老伯在来的路上撞到墓碑，以为是凶兆，再往前走会有灾祸降临，直接开车回家去了。直到厨房的人打去电话，他儿子才把菜重新送来。里面的日子枯燥得很，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一点不一样的事都会刻进你的脑海里。”

“他从自家的菜地里摘了菜，开车经过一个墓地，来到训练营。我看他家离训练营不会太远。”

童玥在地图上查到最近的墓地是一个叫永安园的公墓，距离这里大约40分钟的车程，就让高凡按照导航开过去。十几分钟后，她突然喊了一声“停车”，指着路旁绿油油的水稻田里一个小土坡说：“那里是不是立着一块墓碑？”

高凡眯着眼睛看过去，不解地问：“田里面怎么会有墓碑？”

“大约是这里的丧葬风俗。” 童玥一边回答一边举目远眺，又看到了好几个小型金字塔错落地分散在田间。“现在我们知道送菜的老头是怎么撞到墓碑的了，问题是他到底撞到了哪块墓碑。”

她让高凡慢慢朝前开，寻找在田间耕作的农民身影。一个扛着锄头、穿着沾满泥土的防水长胶靴的老人从田间小径跨上来，迈着矫健的步伐迎面走来。童玥下车向他打听农田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坟包，接着又状似无意地询问有没有坟墓被粗心的司机撞坏过。

“那可多了去了。”老人的语气充满戏谑。

“有一个本地朋友对我说，大约是十年前吧，某天早上看到一个大爷骑着装满菜的电动三轮车冲进田里撞坏人家的墓碑。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唔，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情呀。”

“当然。我朋友认识这位送菜的大爷。”童玥指着他们过来的方向。“我们刚从那边过来。大爷以前每天往那个训练营里送自家地里种的菜。现在训练营关门了，我想他也用不着再送菜了。”

“你说的大爷是不是姓孙？”

“这我倒是不清楚。”童玥偷偷瞥向驾驶座上的高凡，他的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人狡黠地眨眨眼：“你要说的是他，那你可就说错了，老孙家一直在送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