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可微身份证上的是同一个人。啧，你是有脸盲症吗？过来，你过来看，你也过来一起看。”

脚步声。鼠标点击声。键盘敲击声。

“真的挺像照片里的人。诶，不对，这是李可微的身份证？跟和我一起工作的不是她呀！我搞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见到的李可微真的不是她？”

“真不是，我没说谎，你不信让其他人看看。”

“不必了，反正她已经离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拿着李可微的身份证，她就是李可微。再说那张照片不是很多年前的吗？身份证也是她刚成年的时候拍的。这么多年人的容貌可以发生很大变化的，你懂吗？”

“我……我懂，我懂。”

“要是那个律师再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我不管你、李可微和她有什么纠纷，不要给公司惹麻烦。”

“她是律师？她不是这么跟我说……”

杨经理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应该是每个上司都喜欢的下属，顾全大局，有防范风险的意识，能及时掐灭隐藏的小火苗。不过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一个人经历巨大变故，容貌的确可能发生改变。

在童玥的想象中，年纪尚轻、毫无社会经验的李可微放弃优渥的生活跟男人私奔，极有可能遭遇种种不如意，导致面相和气质大变，看起来与青春期时完全不同。也不能排除她曾做过整容。方婉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但童玥仍然倾向于相信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李可微。

14

童玥给方婉虹发了两条私信，终于在今天下午收到回复，但回复的内容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方婉虹似乎对她的目的产生误解。

“我不会容忍这种威胁！如果你在网上散布我整容的谣言，我会以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提起诉讼！”

然而童玥根本没有提到“整容”一词。她检查了一下之前发送的信息，用词礼貌，没有任何带威胁性的字词，不知为何会使方婉虹怒不可遏、言辞激烈呢？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是照片的原因。在方婉虹眼中，高中时期的照片是对她的隐形侮辱和攻击。

童玥曾请盼盼帮忙打听钟怡和方婉虹的联系方式，几天后收到一条视频链接，点击后页面跳转到一个视频网站。一个穿着粉红色吊带睡裙的博主，坐在梳妆台前，裹住头发的毛巾像一块奶油蛋糕。台子上摆满琳琅满目、一辈子也不可能用完的化妆品。她对着想象中的观众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开始化妆，每拿起一样化妆品都先举到镜头前展示商标，再涂到自己的脸上。她一边化妆一边跟观众分享日常生活。她的生活和她的脸一样经过精心修饰，看起来非常自律、充实、有意义，像裹上一层色彩斑斓的外衣的糖果让人着迷。不需要盼盼来揭秘答案，童玥从博主的昵称“红非虹”推断出她就是方婉虹。

高中毕业照里的方婉虹有着一张圆嘟嘟的苹果脸，鼻梁粗大，厚唇，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而视频里的她是细长的瓜子脸，脸颊饱满，鼻子小巧挺拔，发际线圆整得像用铅笔描出来的半圆，与好几个明星撞脸。视频下方的评论有褒有贬，一条高赞评论问她为什么又变脸了。减肥、医美加上美颜滤镜的确可以使人看起来跟以前千差万别。

童玥在账号下浏览过去的视频，五六年前的视频里还能看出她原本的模样，那时候美颜技术和滤镜还没达到变脸的夸张效果。她比毕业照里瘦了一大圈，割了双眼皮，举止也越来越自信。可如果她真的拥有发自内心的自信和安全感，又怎么会把高中的自己视为耻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