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师?”
“我以前在养老院上班。”这不过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她说话的语气却彷佛隔了几年之久,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打算找找别的工作?”
周佳钰等了两三秒,没听到回答,便按下吹风机的开关,手指飞快地在黏成一缕缕的湿发间穿梭。过了一会儿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停下来,岑静的脸上仍是一副郁郁不乐的表情。周佳钰从桌上摊开的帆布工具包里拿起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站到岑静的身后。岑静的耳边响起周佳钰娓娓道来的话语,伴随着轻快的咔嚓声。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按照我的经验,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走,虽然不是条条大路都能通罗马,起码先从当前的困境中爬出来再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跟你差不多,找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线上教育培训机构的前台接待,刚上一个月的班老板就跑路了,不仅一分钱也没拿到,还垫付了几百块的打车费和快递费。第一次上班就遇到这种事,对我的打击很大,我瞒着家里,独自消沉了一段时间,一连十多天都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后来实在到了山穷水尽、马上要被房东赶出门的地步,我才上街找工作。这时我已经意识到,与其做端茶倒水接电话这类随时会被取代的工作,还不如花点时间学一门谁也夺不去的手艺傍身。好在我在剪头发这方面稍微有那么点天赋,就决定待在这个行业了。那个时候的确很糟糕,可迈过这个坎以后回头一看,也没有到真的走投无路的绝境。”
这番话鼓励了岑静,她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镜子里专心地为她修剪头发的周佳钰。对方好像因为这样难得的吐露心声而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让她别把头抬得太高。
“你见过以前住在我这间屋子的人吗?”岑静保持低头的姿势问。
“见是见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女的大概是单亲妈妈,男孩偶尔在走廊里玩耍,挺乖巧的样子。倒是他妈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成天紧张兮兮的,绷着脸不理人。反正我没见过她跟谁说过话。要是在走廊里遇到,她会回避眼神,假装没看到我。不然就是我哪里得罪了她,她暗自记着仇呢。” 说到这里,周佳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用力地咂了一下嘴。“噢,我有一次回来看到她儿子一个人蹲在门口哭,看上去怪可怜的,就过去跟他搭话。她刚好回来,冲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二话不说就把儿子拉进屋里,好像认为我怀有恶意,想诱拐她儿子。哼,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岑静抿着嘴凝神思考。周佳钰口中古怪的女人就是梅蕙光的朋友,也就是把屋子借给她住的人。
“把房子转租出去是不是要付违约金啊?”隔了一会儿她问道。
“好像是吧。”
“违约金是多少?是不是2000块?”岑静试探地问。
“有可能,我记不清了,你看看合同上有没有写,或者去问管理员,他的办公室在一楼。”
“其实我有一样东西……”岑静一边说一边想从罩在她身上的围布底下伸出手来,把早已捏在手里的纸条给周佳钰看。她觉得周佳钰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就算透露自己借住的情况也无妨。她想跟她商量,心里抱着也许她愿意陪她一块儿去质问那个男人的希望。
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她从面前的大镜子里瞄见一个红发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周佳钰身后,鼓起腮帮子猛地往她修长的脖颈上吹了一口气。周佳钰浑身一哆嗦,差点剪错一刀,转过身用嗔怪的眼神瞪着那张挂着得逞的坏笑的脸,可是她没有真的生气起来,只是用手背在男人的肩膀上象征性地捶了一下,回过头来时嘴角忍不住上扬。男人就在隔壁的椅子上坐下来,抛出各种话题来跟她聊天,他们有来有回地说着话,有时故意拌起嘴来,实则是打情骂俏,两人之间散发着暧昧的氛围。岑静只得默默地把纸条放回兜里。
剪完头发后周佳钰用吹风机和卷发梳帮她做了一个漂亮的造型,结完账后把她送到门口。她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后问周佳钰是不是九点多下班,没想到周佳钰瞬间红了脸,含糊其辞地说下班以后可能还有事。她怀着失望的心情回到家,躺到床上后也不敢关灯,忧心忡忡地等待着随时可能响起的敲门声,越接近12点她就越清醒。大约11点50分左右,门外突然同时响起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尖锐跑调的歌声。周佳钰回来了,显然是喝醉了。一个男声一直重复地问钥匙在哪里,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弄出了好大一阵动静,最终都在砰的一声关门后画上休止符。
岑静一直等着,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男人开门走出来的动静。她看了看时间,已经2点了,终于放下心来,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