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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傍晚，岑静远远看见一个戴黑色渔夫帽的男人坐在一楼楼梯前面的藤椅上，一只手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瞅着她。

“下班回来啦。”

“不是下班。”她受到他和蔼的笑容的感染，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可是马上发现这个男人是管理员，只不过帽子把他的光头给遮住了。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记下了他的脸，提醒自己要避免跟他打照面。她内心慌张不已，笑容僵在脸上，加快脚步走上楼梯，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里住着上百个人，管理员哪认得过来。

她走进屋里，随手把包往墙上的衣帽钩上一挂，把回来的路上买的凉拌鸡爪和麻酱凉皮放在桌上，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打开空调，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喝了两口后环顾四周寻找吃饭用的板凳。板凳被搬到了门边，是她出门前为了方便换鞋拿过去的。除了拖鞋外她只带了两双鞋，一双黑色粗跟凉鞋和一双白色休闲鞋，但是无法决定穿哪一双来配蓝色条纹衬衫裙，来来回回换了几次。

她刚拿起板凳，就发现鞋架下面好像有一张纸条。她捡起来，纸条是对折的，展开来就看到写得歪歪扭扭的两行小字。

“管理员知道你住在这里吗？2000块的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她心里一惊，立刻打开门朝走廊上看。有一对男女正往这边走来，看到她焦急地在寻找什么，停止对话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转头望向另一边，除了静悄悄地爬上墙壁的一束金线般的余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她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张纸是哪里来的。她蹲下身，把对折的纸条塞进门下的缝隙，可以轻易地推出去。

等那对男女进屋以后，她在门外从不同的角度试验了三次，第三次才把纸条推到鞋架下面。她不由得猜测塞纸条的人是故意这么做的，让她不能马上发现，因而无法确定纸条是今天、昨天还是更早之前塞进来的。

怀疑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帮她提过行李、半夜来敲门的男人。他对她怀恨在心，从管理员那里了解到住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以此来威胁她。而且他看过她的房间，极有可能记住了鞋架的位置。至于纸上提到的2000元违约金，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她不愿向梅蕙光求证，既担心她会察觉出什么来，又怕自己再给她添麻烦。剩下的选择就是去问周佳钰，她通常要到晚上九、十点才下班，她还是过去敲了敲门。周佳钰果然不在。

周佳钰曾告诉过她工作的美发店的大概位置，距离公寓楼不远。她按照记忆走过去。这是一条十分热闹的马路，鳞次栉比地布满商铺、饭店、便利店、棋牌室和美发店。道路两边停满了车，好几辆车甚至斜插入人行道，喇叭声此起彼伏。行人谨慎地穿梭于车辆之间，他们的脸被鳞次栉比的霓虹灯招牌镀上一层橙红色的薄膜。美发店全是透明玻璃门窗的设计，店内十分亮堂，连美发师手上挥舞的剪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一家家找过去，在一家装修复古、以大理石棋盘格地板搭配酒红色皮椅的美发店里，看到了头上戴着橘红色印花发带的周佳钰，她正举着吹风机给客人吹头发。

岑静走进去的时候，周佳钰刚好往门口瞥了一眼，认出她来后扬起嘴角绽放热情的笑容。她暂时脱不开身，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位，就让岑静先去二楼坐着。二楼不如一楼宽敞，只有4个理发位，靠近楼梯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烫头发的中年女人，头上缠了十来个通了电的烫发卷杠，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15分钟后周佳钰一上来就被女人拉住帮她检查头上卷杠的温度，又在女人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周六留出时间帮她做造型，才成功来到岑静身边。她俏皮地对岑静眨巴着眼睛。

“真想不到你会来。你是知道我在这里上班还是碰巧走进来的？”

“我在门外看到你了。”

“那我可不能辜负你的期望啊。剪头发还是做造型呢？”周佳钰取下她的发绳，随意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岑静只好顺水推舟地说稍微剪短一点就行。她洗完头发坐回到椅子上，周佳钰踩下升降杆调节高度，取下她头上包裹着的毛巾帮她擦干头发。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周佳钰随口问道。

“现在没有工作。本来是为了一份护理师的工作过来的，公司说要延迟入职，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岑静低眉垂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