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一个。我老公在广州出差，女儿住在学校，周六回来住一晚就走了。”厨房里传出回答。

岑静走到电视柜前，隔着墙侧耳倾听，依稀能听到短视频里经常出现的夸张笑声。王丽芝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回来，弯腰放下盘子时身形一顿，面孔微微发红。她也听到了声音。

“噢，那个是……”

房间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一条皱巴巴的黄色沙滩裤、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挠着后脑勺径直走向对面的卫生间，打开的房门内吹出令人舒爽的凉风。小便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男人系着裤子上的绳子走出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愣了一下。

“要吃西瓜吗？”王丽芝用十分冷静的声音问。

男人瞟了一眼桌上的西瓜，不感兴趣地回房间去了。

两个女人陷入沉默当中。

“我说他是租客你信吗？” 王丽芝的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自嘲意味，说完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

岑静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王丽芝摆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说：“我让他免费住在这里。”

岑静窘迫极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王丽芝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津津的脖子上。她伸手去摸风扇的调速旋钮，发现已经调到最大档位，心情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才重新坐下来。

“我老公去了广州，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女儿宁可住在爷爷家也不愿看到我。我太孤单了。”她忽然留下了悲伤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事？”

“我遇到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他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可以称得上是致命的影响力。你见过主人一吹口哨就立刻飞奔过去的狗吧。我跟他的关系就是这样。决定结婚时，我办了新的手机号码，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度过了十几年平静的婚姻生活。两年前我去参加一个给无业的家庭妇女提供免费技能培训的活动，他竟然是活动的讲师。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灵魂出窍。我回去跟老公说要退出，但我们既要还房贷，还有付房租，加上孩子的各种补习班，经济压力很大，老公让我坚持一下。我不能告诉他真正的理由，那样我们的婚姻就会完蛋。事情完全朝我所恐惧的方向发展，我根本无力抵抗。他不顾我的苦苦哀求，把偷拍的视频发给我的老公，毁掉了我辛苦经营的生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

王丽芝擦干眼泪，冷哼一声。“他想证明他还能随心所欲地支配我，就像他以前玩弄十几岁的我一样。这就是他的目的。”

“现在我无所谓了，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她两手一摊，露出一副任人评说、无所畏惧的表情。

这时房间门再次打开，男人赤膊走出来，肩膀上搭着一条T恤。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冷淡地问王丽芝还要多久，他快饿死了。

岑静搭上回程的地铁，脑细胞仍然十分活跃地处理从王丽芝那里得到的复杂信息。王丽芝把她送出门时，对她说，她无法信任任何人，但也害怕孤独，所以尚且能忍受为了钱跟她生活在一起的男人，至少她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