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删。”

“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於白亦一字一句，“惹我生气？”

蔺小谷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想惹你生气。”

“那你在交朋友之前，为什么没有先问过我？！”

蔺小谷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於白亦。

这张脸她看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轮廓。她们在这间屋子里一起吃过无数顿饭，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又睡去。蔺小谷自认为很了解於白亦。

可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某个影子渐渐重叠了。

从前也是这样的。

易怒，多疑，一点小事也会非常生气。从前她全都忍了，那些无厘头的要求，毫无道理的指责，摔门而去的背影，她都默默咽了下去，选择自己消化，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地早起做早餐。

她只是不想让白亦生气。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忍耐却变成了她的错呢？

她只是和一个朋友出去玩，拍了几张照片，她真的有错吗？

如果她今天不再忍了。

如果她把那句压了两年的话说出来。

她们又会走到哪一步？

蔺小谷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又不说话。”於白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蔺小谷，我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心虚地说不出话来了？还是你真的出轨了？！”

蔺小谷咬住下唇。

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疼痛让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浮上来。她抬起头，面如止水，眼底却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总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在交朋友之前，没有提前问你。”

她顿了顿。

“可是白亦，你在订婚之前，也没有问过我。”

话音落下，客厅内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蔺小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她居然真的，将这句积压在心里太久的话，说给於白亦听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又会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但她现在只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棉花消失了，一瞬间，就连呼吸也变得通畅起来。

蔺小谷低着头，不敢去看於白亦的反应。

但不用看也知道，於白亦现在应该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果不其然，下一刻，於白亦突然爆发：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订婚是因为什么吧？你不是总问我想娶你是不是真的吗？我现在告诉你，是真的！”

於白亦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

“但我做不到！”

“蔺小谷，你以为我不想跟你结婚吗？”於白亦的声音在发抖，“你竟敢质问我为什么订婚之前没告诉你，你在质问我之前，不该先问问你自己——”

她咬住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个beta吗？”

蔺小谷猛地抬起头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白亦，白亦，刚刚，是在怪她……怪她，是个beta吗？

“你知道因为你是个beta，让我在家里人面前有多抬不起头吗？”於白亦没有停，那些话像开了闸的水，拦不住了，“她们都知道，我於白亦最亲密的人——是个最普通，最没用，最不值一提的beta！”

於白亦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

一下，一下，割在蔺小谷心上。

她以为。她一直以为。

她以为白亦是那个唯一不在乎她身份的人。因为不在乎，所以愿意给她一口热饭，愿意让她住进这间屋子，愿意在深夜拥抱她、亲吻她。

她以为，白亦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平等、最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

可这个人刚刚说——

她的存在，让她抬不起头。

蔺小谷突然觉得支撑自己那么多年的信念，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她的心口像钻心般疼痛！

每一秒，都像有人拿着小刀，一点一点剜下她心脏上的血肉，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任凭路过的人践踏。

这些血淋淋的伤口，正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有多么可笑！

於白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不说话？知道我和林紫月订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求求你，别再说了……”

蔺小谷几乎带着哭腔恳求道。

於白亦看着浑身颤抖的蔺小谷，心里突然得到了一丝满足。

她知道，这些表现，代表蔺小谷害怕了。

她弯下腰，逼近蔺小谷的脸。

这些话，哪怕并不是她心里真正所想的，但现在的於白亦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她只想用最恶毒，最激烈的语言，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在我和林紫月订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我终于不会被人嘲笑了……！”

这句话落在黑暗里，没有回声。

蔺小谷垂着眼睛。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