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时沉时浮。

蔺小谷隐约听见了那声门响——

咔嗒，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像浸透了水。挣扎了片刻，意识还是散了，她又慢慢沉回那片混沌里。

半梦半醒间，有人在她身侧走动。

脚步声很轻，却在某一处停下了，停了很久。然后又是走动，来来回回，像在寻找些什么。

她想问，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消失了。

蔺小谷再次醒来时，客厅仍是一片漆黑。

落地窗没拉帘子，夜从玻璃外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深蓝，地板的轮廓都模糊着，像浸在水底的旧物件。

她动了动，脖颈酸得像落枕。

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於白亦。

於白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她没开灯，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陷在沙发角落里，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惨白。

蔺小谷被吓了一跳：“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於白亦没有回答。

她始终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屏幕，眉眼被冷光刻出锋利的轮廓。手指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塑像。

蔺小谷揉了揉眼睛，视线渐渐清晰。

她定睛一看——

那是她的手机。

“白亦，你在干什么？”她下意识凑过去，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话音未落，肩膀被猛地一推。

力道太突然，她整个人向后仰去，手肘撞在沙发扶手上，闷闷的一声响。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细细密密。

“蔺小谷。”

於白亦终于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冬天的自来水，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蔺小谷捂着手肘，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语气，就是於白亦在生气。可她不知道白亦在气什么。她的手机一直没有密码，从不对白亦设防，里面什么都没有，於白亦想看就可以随时看。

所以白亦是在气什么呢？

蔺小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蔺小谷，”於白亦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尾音压得更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蔺小谷。屏幕的光照不进她的瞳孔，那里只有沉甸甸的暗色。

蔺小谷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半晌后，蔺小谷摇了摇头。

“不知道？好。”於白亦被气笑了，“那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条短信和你手机相册里的人是谁！”

屏幕亮着，洛羽昨晚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於白亦又点开相册，顺着照片一张张划过去。相册中是两个人今天在水族馆拍的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洛羽贴着白鲸玻璃回头笑。第二张照片，是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的自拍，发顶各顶着一个白鲸发卡。

“蔺小谷，”於白亦咬着字，一字一顿，“你竟敢出轨？”

蔺小谷愣住了。

足足三秒，她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出轨？”刚醒来的那层雾还没散尽，又被这当头砸下的话搅得更乱了，“不是的，白亦，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於白亦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一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朋友？”

她把手机屏幕摁灭，又摁亮，像在拼命克制什么。

“席冰吔，林紫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蔺小谷，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交朋友了？”

一串质问砸下来，蔺小谷张了张嘴，又合上。

不知道为什么，蔺小谷一向平静无波地内心，忽然浮起一丝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纹。

为什么於白亦，总是不听她的解释呢？

她轻声说：“白亦，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今天我心情不好，她约我出去散心，拍了几张照片，仅此而已。”

“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

“……”

“为什么要跟外人出去？”

蔺小谷把脸别到一边。

“行，不说话。”

於白亦气得背过身去，走到落地窗前转了一圈，半晌后突然转过身来，大声说道：“蔺小谷，说话！”

蔺小谷肩膀轻轻一颤。

她没有转回脸，只是对着黑暗的某个方向说：“所有能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於白亦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蔺小谷，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她弯下腰，直视蔺小谷的眼睛。

“你现在把她删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蔺小谷抬起头。

黑暗里，她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从前她在这双眼睛里见过温柔，见过笑意，见过情动时的潮湿。此刻只有直勾勾的，不容置喙的冷光。

她摇了摇头。

很轻，但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