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小谷的全世界突然陷进一片黑暗。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而是啪的一声，像有人关掉了灯，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抽离。

黑暗中，剩下的四感被猛然放大。

嘴巴里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铁锈似的，黏在舌尖上化不开。这味道太熟悉了，和很多年前那条死鱼的味道一模一样。她被那个味道笼罩过，在那个漫长的傍晚，在垃圾桶旁边，在所有的光都消失之后。

温度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下来。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爬。她浑身都在抖，牙齿轻轻磕碰，却咬不住什么。

她蜷起来，抱住自己。

可怀抱也是冷的。

她好像又一次被丢弃了。

像那年一样，像每一次一样，被人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走掉。

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空。

如果说和於白亦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或者是一场只有她认真了的游戏，如果失去爱情只是结束了这场荒诞，而之后的时间仍旧和从前一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蔺小谷从没想过，这句话，居然会由她先说。

她像是一个早已筋疲力尽的长跑者，始终被困在悲伤的逆流中。

“白亦，我们……分开吧。”

蔺小谷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哭泣，不要悲伤，她明明早该习惯自己一个人的，她明明早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不讨人厌，也不去做无谓的挽留。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说出分开两个字的时候，她还能感到钻心的疼痛呢。

心脏像被人紧紧地攥在手中，用力，再用力，拧到快要变形了。

蔺小谷用双手捂住眼睛，可眼泪仍在指缝中流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於白亦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脸错愕，就连声音也开始发抖：“你……说什么？”

“蔺小谷，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开吧。”

这一次，於白亦听清楚了。

“分开？”於白亦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她无法相信这是蔺小谷说出来的话，她无法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人，现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跟她说要分手？

“蔺小谷，你知道现在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疯了？”於白亦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明明知道我的脾气，你也说过，你可以接受我的易怒和自私，这是不是你说的？”

蔺小谷：“是……”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你去哪里、跟谁在一起，都要跟我说。你是不是答应了？”

“……是。”

“你答应过我，手机不会设置密码，也同意我随时可以看你的微信。是不是？”

蔺小谷咬着下唇：“是……”

於白亦忽然提高声音：“那你就因为今晚我看了你的手机，要跟我分手？！”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尾音带着一点颤抖。

“蔺小谷，这些事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就说好了，三年了，你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你告诉我，就因为我看了一眼你手机里的照片，就因为我问了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蔺小谷。

“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那些承诺是不是你亲口答应的？我逼你了吗？我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答应吗？”

蔺小谷颤抖着轻声说道：“不是的……”

於白亦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那你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蔺小谷想，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她不介意，也从来不会介意於白亦看她的手机的……那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她不爱白亦了吗？可她明明会在提到分手时钻心的疼痛，所以也不是的……

或许是因为她彻底失望了？可她明明早就知道白亦订婚了，也早就接受於白亦不会娶她的事实了。

蔺小谷现在的思绪极其混乱，她几乎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了。

因为於白亦嫌弃她是个beta？对，好像是因为这个，蔺小谷想起来了，那个她以为最亲密，最无间的人，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余生的人，实际上一直在因为她的身份感到丢脸！这无疑是对蔺小谷最沉重的打击。

比之前所有的伤口都要痛，好像这么多年来，那么多感受到幸福和爱的瞬间，全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那些自认为被爱着的瞬间，全是她的幻觉。

於白亦为什么要说出刚刚那番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蔺小谷用双手搂住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安全。

於白亦见蔺小谷不说话，又气又急：“蔺小谷，你清醒一点，你爱我，你爱的是我啊！”

蔺小谷终于抬起头。

她爱白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