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梁使团迟迟不肯离去,对百年盟约之事绝口不提,公爷猜,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浔泽宁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沈正堂放下手中的兵书,眉头微蹙:“我清楚夫人所想。前日陛下早朝过后,特意将我留到御书房。陛下的意思是,若大梁太子不提和亲之事便罢,他若敢提及,便说阿音尚未及笄,再从满朝文武百官家中,寻一位适龄女子封为郡主,随便打发了去便是。”
“公爷真觉得,此事会如此顺利?”浔泽宁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宫宴之上,我瞧着那位大梁太子,绝非等闲之辈。想来外界传言,说他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怕是没几分真的。”
“依夫人之见,该当如何?”沈正堂看向她,神色凝重。
“不管怎样,他们大梁的人,总归是要在除夕前离开的。既是如此,若有和亲之意,想来这几日便会被提出来。”浔泽宁眸光微动,缓缓道,“届时公爷只需称阿音重病不起,恐时日不多。等回到府中,我便将冰璃那丫头寻来,她自幼便同阿音交好,想来帮着圆个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来,不管大梁的人同不同意,都只能答应。他总不能,将一个病得快死的丫头抬去大梁吧?”沈正堂心中豁然开朗,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忍不住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遵着沈云音的命令,银环也跟着马车回了定国公府。
这下,郡主府可真成了一副空壳子。
府里的小厮丫鬟,瞧着沈云音的病迟迟不见好转,府中又没个掌事的大丫鬟管束,不少人早就动了歪心思。白日里偷懒耍滑,夜里便偷偷摸摸地潜入府库,将里面的金银珠宝、锦缎细软搜刮了个干净。
个别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瞧不得他们这般作为,便上前阻拦,却反被那些刁奴毒打一顿,伤得不轻。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人横行,敢怒不敢言。
那些想偷偷跑回国公府报信的,也都被银环暗中拦下,一个都没能出去。
郡主府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云音白日里装作奄奄一息的濒死模样,到了夜间,便同云澹相对而坐,品茶下棋,悠然自得。
一枚白子落下,云澹瞧着棋盘上初见锋芒的局势,忍不住开口道:“你若再不管管,怕是这郡主府,都要被那群刁奴给掏空了。”
“空了便空了。”沈云音不以为意地捻起一枚黑子,语气淡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窗外掠了进来,半跪在地上,恭敬颔首:“禀主子,白日里从郡主府逃跑的刁奴,已尽数抓回阁中。被他们带走的金银珠宝、锦棉细软,也全部追回,送回府库,听候主子发落。”
云澹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沈云音淡淡勾唇:“我还真怕他们不跑。若是连这点贪念都没有,那说明他们背后的人,定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高!实在是高!”云澹拊掌赞叹,“你这招引蛇出洞,当真是妙。”
沈云音转头,看向地上的暗卫,语气冷冽:“你将抓回来的人,身上都搜刮干净,再喂下秘药,然后放出去。派人给我盯紧了,我倒是要看看,都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沈云音的府上安插眼线。”
“属下遵令!”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冬日里的冷风,透过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吹动着帘帐上的珍珠流苏,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沈云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能想出“重病”这个法子,还要多谢穆萧。若不是他那日遇刺重伤,她的计划,或许还要缓上一缓。
可她实在好奇,究竟是何人,竟能躲过仙阙阁数十名暗卫的耳目,还能将穆萧伤得那般重。
随着事情一步步深入调查,沈云音的心中,却总是隐隐不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发展得太过顺利,就像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着、操控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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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音派出去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些被放出去的奴婢。
这群人刚出了郡主府,便四散开来。像是知道身后有人跟踪,他们在定都城的大街小巷里绕来绕去,兜兜转转,把跟踪的人绕得晕头转向。
临时被指派来跟踪的南川,气得牙根痒痒,真想一拳打死这群狡猾的家伙。
最后,那些人还是去了各个世家府邸。唯有一个人去的地方,让南川大吃一惊。她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赶回郡主府禀报。
南川赶来时,云澹早已离开,暖阁内只剩沈云音一人,正临窗练字。
“主子。”南川躬身行礼。
“鱼饵都就位了?”沈云音头也没抬,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道苍劲的墨迹。
“是。”南川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但是,有一个人很是特殊。她并没有去咱们先前便知晓的那些高官家中,而是……而是去了宫中。”
沈云音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三皇子那里?”
“不是。”南川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东宫。奴婢没敢继续跟着,生怕打草惊蛇,便想着先回来禀报主子。”
东宫?
这个结果,倒是令沈云音颇感意外。
她本还没过多关注过这位太子表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齐的储君,这皇位,他不必争,不必抢,更犯不着耍什么阴诡心计。
可南川的话,却让她的心尖猛地一紧。
一个念头,一旦产生,便会像种子般,在心底生根发芽。
尽管这个猜想,有些出人意料。
但沈云音,自会有办法证实。
“你这几日,亲自盯着东宫的动静。”她放下笔,语气凝重,“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
沈云音看着桌案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宣纸,“马到成功”的“功”字下方,被滴落的墨汁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她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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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音病重的消息,渐渐在坊间淡去。可另一个消息,却如同一颗巨石,在定都城的水面上激起千层浪花。
早朝之上,大梁太子赵云轩,竟突然提出,要以国礼迎娶安霂郡主沈云音为太子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沈正堂和骁骑将军当即反对,同几位以“要以国事为重”为借口的大臣吵得不可开交。沈正堂气得吹胡子瞪眼,险些就要当场拔剑,伤了那几位趋炎附势的大臣。
还好颜辰帝被吵得头疼,匆匆宣布退朝,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据说,那几位主张和亲的大臣,吓得连马车都没敢坐,偷偷从皇宫侧门走小路,才狼狈地逃回各自府中。只因沈正堂和沈楠浩二人,一左一右守在宫门口,手里还握着佩剑,脸色阴沉得吓人。
最后还是宁安郡主亲自赶来,连拉带拽,才将怒气冲冲的父子俩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