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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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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雪一场寒,凛冽的朔风卷着碎雪,敲打着郡主府的窗棂。沈云音的身子骨,是一日比一日孱弱,往日里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如今也总是半阖着,没了半分神采。

每日里,南宫冰璃都要骑着快马,在郡主府和城南的药堂之间来回奔波,药汤煎了一碗又一碗,却始终不见起色。

诊完今日的脉,沈云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沉沉睡了过去。南宫冰璃收拾好药箱,将正给沈云音掖着厚厚被褥的银环,悄悄叫到了廊下。

寒风卷着雪沫吹来,银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南宫冰璃凝重的神色,心头咯噔一跳,吞吞吐吐地开口:“大小姐唤我出来,可是为了我家姑娘的病?”

南宫冰璃蹙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家姑娘近些日子,可有乱吃过什么东西?或是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人?”

“不曾。”银环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姑娘虽是嘴馋些,可对于吃食向来小心谨慎,府中的厨子都是自小跟着的老人,绝无问题。至于外人……郡主府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见南宫冰璃欲言又止,一副话到嘴边又咽下的模样,银环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急切追问:“难道……难道是我家姑娘的吃食里,也被人下了毒?”

“并非是毒。”南宫冰璃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更重,“只是我瞧着阿音的脉象,竟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她本身的寒症,虽棘手,可按着我开的方子服药,断断不会恶化得这般快。想来……是有其他的东西,在暗中干预,蚕食着她的生机。”

“那您可诊出,是何物在作祟?”银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南宫冰璃无奈摇头:“尚未。但你且放心,我这就回去手书一封,加急送往百毒谷,请我师父出山。”她拍了拍银环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开的方子,你照旧每日两次喂给阿音,在我师父赶来之前,定能撑住。”

嘱咐完这一切,南宫冰璃拦下了要送她的银环,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南宫府。她一面命人将密信送往百毒谷,一面又调拨了府中精锐,暗中护住郡主府。

银环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去了仙阙阁,调派了数十名顶尖暗卫。一夜之间,那些埋伏在郡主府周围的探子、刺客,尽数被清理干净。而后,她又命人将府院层层围住,里三层外三层,防守得水泄不通,别说是人,怕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暖阁内,烛火摇曳。银环端着温热的药碗,坐在床边,一勺接着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着沈云音。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瓣,银环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忽而,榻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声,咳得撕心裂肺。

“姑娘!您醒了!”银环又惊又喜,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想去扶她。

沈云音的脸白得像雪,紧咬着的嘴唇,竟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珠。她用尽全力,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银环……我怕……时日不多了。”

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她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银环慌得连忙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姑娘您莫要胡说!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南宫大小姐已经派人去请百毒谷谷主了,想来过不了几日,谷主便会赶到!”

沈云音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银环的手背,声音细若蚊蚋:“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是清楚。咳咳……就算是先生来了,怕也……无济于事。可惜啊……我这满盘的算计,终究还是……落了空。”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恨意。

凭什么?她重活一世,明明步步为营,明明已经算尽了人心,却还是要落得这般下场?

不!

她不甘心!

哪怕只剩一天,一时,甚至一刻,她都要继续谋划下去。

重活一世,她绝不能白活!

“如今我也不知……能活几时。”沈云音定了定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哪怕面色苍白,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银环,你是母亲贴心培养的人,又跟在我身边多年,你做事,我最是放心。如今,我便交代你几件事,你须得牢牢记着,一步一步,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姑娘……”银环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说不出话。

沈云音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若我再昏死过去,你便将这院里院外的看守侍卫,还有阁中的暗卫,都撤了下去。”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银环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这定都城内,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您呢!若是撤了看守,您这不是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摊开,让人拿捏吗?”

“别急。”沈云音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算计的意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心甘情愿地露出头来。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便好。”

她顿了顿,气息又急促了几分:“撤走侍卫后,想来我病重垂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届时,你只需紧闭府门,无论是谁来了,都不准放进府中半步。”

沈云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回榻上,声音微弱却清晰:“先生来后……你便清了这屋子里的人,只留先生一人在此。”

“那我呢?姑娘,我留下来陪您!”银环急切道。

“你回到……阿娘身边去伺候。”沈云音闭上眼,一字一顿地吩咐,“没有我的诏令,不得……擅自归回。”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素色的锦被上,像开了一朵凄艳的红梅。随即,她便双眼一闭,再次沉沉昏睡过去。任凭银环如何哭喊呼唤,都再也没有醒来。

————

送往百毒谷的手书,已经递出去两日了,却迟迟不见回音。南宫冰璃整日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在屋里踱来踱去,急得团团转。

忽而,一阵狂风卷过,竟将她房中的门窗,尽数“哐当”一声关上。

南宫冰璃心中一凛,转身望去,只见窗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一张银质面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分毫。

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的气息,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

一道响起,带着几分怒意。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人一掌拍在桌上,名贵的梨花木桌,竟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纹。

“你可还记得,当年出谷时,答应过我什么?”

“护国,忠君爱国;行医,治病救人。”南宫冰璃垂着头,声音低低的,不敢有丝毫反驳。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黑袍人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亲口答应我,要好好护着她!你莫要忘了,当年是谁,冒死将你我二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这天下,这国君,那些腌臜事,怎能同她相提并论!”

“师父……”南宫冰璃抬起头,眼眶泛红,却不敢直视那人的目光,“徒儿明白。”

“明白便好。”黑袍人冷哼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扔给她一张写满字迹的方子,“你明日便快马加鞭回谷,按着方子上的药材,取来最好的。记住,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天凉了,起来吧。别在地上跪着。”

————

郡主府的暖阁里,银环按着沈云音的安排,悉心照料着。她拿着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替沈云音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随即又很快关上。

银环警觉地抬起头,放下帕子,挡在沈云音的榻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缓缓摘下帽子,脸上的面具被烛光映得银灿灿,瞧不得是何模样。

“你这小丫鬟,才几年不见,这眼神倒是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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