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养心殿内,更是一片狼藉。
黄公公刚端来的一碗参茶,被颜辰帝一把扔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很快便浸湿了明黄色的地毯。
天子震怒,雷霆之威,吓得殿内宫人齐齐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混账!简直是混账!”颜辰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外的方向怒骂,“他赵云轩算个什么东西!大梁哪里来的胆子,敢迎娶我的安霂!强娶我大齐郡主,难道当我大齐无人了吗!”
黄公公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息怒!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保什么保!”颜辰帝怒声喝道,“我家阿音都要被人强娶走了,朕还保什么龙体!”
“陛下,您有所不知。”黄公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进言,“如今郡主殿下病重,依奴才看,这门亲事,断然成不了。”
“当真?”颜辰帝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些。
“自然是真的。”黄公公连忙道,“陛下只需对此事充耳不闻。今日早朝之上,国公爷和沈小将军的反应,您不也瞧在眼里?您只需在最后,顺水推舟助沈家一把。其余的,您就安心交给国公爷他们。沈家手握重兵,定有办法解决此事。”
当日下午,定国公府便收到了黄公公送来的圣旨。
同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块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
皇帝在这个时候给国公府下旨赐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沈家撑腰。
————
郡主府的暖阁内,沈云音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指尖捏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落。
南川站在一旁,低声回话:“主子,那些被放出去的人,回到各个府中后,没到天亮就都暴毙了。唯有那个去了东宫的人,至今没有消息。奴才一直盯着东宫的门,再也没瞧见那人的身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主子,会不会……”
“东宫有暗堂,并不意外。”沈云音放下棋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要想引蛇出洞,还得我亲自走一趟了。”
黑沉沉的夜,浓墨般重重涂抹在天际,连一点星星的微光都瞧不见。
沈云音借着夜幕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只是没想到,长大后再回到这里,竟要这般偷偷摸摸。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东宫之上。
上一世宫变时,她曾为了暗杀浔墨瑜,躲在东宫里面长达一个月有余。后来浔墨瑜登基,只因他心爱的女子在东宫自刎,便再也不许任何人踏足此地。久而久之,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东宫,便成了一座废宫。
沈云音顺着记忆,来到太子昔日的书房。
像密室这样的地方,定然藏在极为隐蔽又安全的所在。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将书房里可能是机关的地方都摸了个遍,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沈云音垂头丧气地环视着四周,眉头紧蹙。
难道不在这里?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什么地方,才是最危险,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
应当是……经常能去到的地方。
她心念一动,随手搭在身旁的书架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空响。脚下的地板竟猛地塌陷下去,沈云音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阶梯,直直滚了下去。
还好她身手矫健,反应极快,及时稳住身形,才没摔得狼狈。
沈云音定了定神,点亮手中的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阶梯向下,一直延伸到幽深的暗处。潮湿的石壁上,蒙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湿滑无比,稍不留意,便会失足跌落。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败的味道就越浓重,刺鼻得令人作呕。沈云音蹙着眉头,用早已备好的帕子掩住口鼻。
而阶梯尽头的景象,更是令她大为震惊。
即便是监狱里死囚住的牢房,恐怕都要比这里好上百倍。
零星几根火把,插在两边的石壁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眼前的炼狱。地上的角落里,尸体白骨堆积如山,散发着阵阵恶臭。斑驳的地板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渍,早已干涸发黑。
谁能想到,在外仪表堂堂、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私下里竟会在府中,藏着这么大一个屠戮场。
沈云音走到尸堆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粗布麻衣,也有绫罗绸缎。她拿起一根骨棒,轻轻拨弄着,竟发现有几具尸体,身上穿的还是宫中侍女的衣饰。
看样子,牵扯其中的人,还真不少。
想来这些人,都是被派到各个府邸、宫中的探子。一旦被利用完,便会被灭口,随意丢弃在这里,无人问津。
沈云音站起身,强忍着心中的寒意,继续向里面走去。
冰冷的铁栅栏,将里面隔成一个个狭小的空间。栅栏内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刀、钳、鞭、铐,锈迹斑斑,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痕,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里面的空间很大,沈云音走了许久,都不见尽头。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沈云音眸光一凛,快步走了过去。
火光映照下,她看见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仔细看去,才能注意到那人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那人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先前折磨他的人又回来了,连忙蜷缩起身子,声音嘶哑地哀求:“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娘娘您就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
娘娘?
沈云音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太子妃!
她顾不得地上的肮脏与血腥,径直走了过去。
许是没再听到那熟悉的恶毒声音,那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视线,恰好撞上了正迈步进来的沈云音。
看清来人的脸,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