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自你走后,大周皇朝便几乎无将可用!他国趁机来犯,大皇表兄迫不得已,只能御驾亲征!沙场凶险,他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于敌军的刀箭之下!”
“他出征在外,朝堂之上群龙无首,那些吃里爬外的奸佞之臣,勾结敌国,试图撼动大周的根基!是他!是你心心念念要守护的大皇兄,是大周国的皇帝!在漫天大雪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请得国师安陆名出山,镇住了那些腌臜东西!”
沈云音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以为你这般做,是为了他好,是为了大周好!你可曾想过,你走之后的那些后果?可曾想过!”
冷临淮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些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问。
“昨夜,本王的线人来报。”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竹林外传来。穆萧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冷临淮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惊雷般的威力:“景天帝在下朝回宫时,遭遇刺客,至今昏迷不醒。”
对于穆萧的突然到访,沈云音与冷临淮皆是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
冷临淮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穆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兄他……他身边的暗卫,向来不少。父皇临走前,便将皇室豢养的死士,同皇位一并传给了他!还有那些御林军,层层护卫,怎么会……”
“你可知,你这些年待在这禅虚寺里,为何能安然无恙?”沈云音的声音,像是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淋得冷临淮浑身冰凉。
冷临淮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是啊。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想明白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与世隔绝的清净之地。他能在这里安稳度日,不过是有人,在替他遮风挡雨罢了。
沈云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终于柔和了几分:“表兄,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还望,珍重。”
说罢,她转身,径直朝着禅房走去。
沈云音走后,穆萧留在了竹林边,与冷临淮相对而坐。两人谈了整整一日,喝了一夜的酒。直到亥时的梆子声响起,穆萧才独自一人,踏着月色,离开了禅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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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郡主府安顿好,不过半月光景,沈云音便收到了来自大周的消息。
紧接着,定都城的大街小巷,便传遍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大周临安王,冷临淮,回来了!
沈云音坐在棋盘前,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她拿起桌上那封来自大周的书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着信纸,直至化为灰烬,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从上次小宴那场闹剧之后,颜辰帝便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算算日子,那婚期,也快要到了。
沈南瑶虽是定国公府的姑娘,可终究是庶出的身份。饶是有圣旨赐婚,最后也只能得了个侧妃的名分。
沈云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扬声吩咐门外的丫鬟:“去瑶芳阁,请庶小姐过来。就说,她出嫁在即,我这个做妹妹的,想送她几样物件,权当添妆。”
“遵。”门外的小丫鬟恭敬应下。
这小丫鬟是新来的,头一遭替主子传这么重要的话,生怕误了事。她一路小跑着去了瑶芳阁,又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丫鬟赶到瑶芳阁时,沈南瑶正坐在窗边,喝着南宫冰璃送来的安胎药。听闻沈云音唤她,她连忙放下药碗,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地跟着小丫鬟,来了雨沐阁。
不得不说,南宫冰璃的医术当真是高明。那日沈南瑶从台阶上重重摔下,本以为腹中胎儿定然保不住了。可在她的调理之下,这半个多月来,胎儿非但无碍,脉象反倒愈发沉稳有力。
沈南瑶的肚子,也日渐显怀了。
沈云音看着她面色红润,气色甚好的模样,淡淡开口:“看样子,你倒是听话,知道仔细养着你这肚子。”
“如今我算是看开了。”沈南瑶轻轻抚摸着小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母性的光辉,“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的。”沈云音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如今你也该看清了,浔墨瑜究竟是何嘴脸。我之前便说过,会护着你,护着你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那虎狼穴中。”
“可……可宫里的圣旨,早已下了。”沈南瑶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君无戏言,这圣旨,岂是能轻易违抗的?”
“事在人为。”沈云音缓缓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我这里倒有一个方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服下之后,可令人在三日内,气息全无,同死人无恙。”
沈南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假死?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此事,我自有定夺。”沈云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只是,恐怕日后要委屈四姐姐了。从今往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定国公府的四小姐沈南瑶。”
她看着沈南瑶惊慌失措的模样,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不过,你且安心。我自会为你寻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带着孩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了此余生。”
沈南瑶沉默了良久,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沈云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却坚定:“小女愿意一试!谢郡主成全!”
“既是如此,那四姐姐便早些回去,好生规整一番。”沈云音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场婚宴。女子一生,便只有这么一次。”
这一声“四姐姐”,唤得沈南瑶的心尖狠狠一颤。她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重重叩首:“遵。那小女便先行退下,不叨扰郡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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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这般一天天挨了过去。
沈云音斜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银环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柔声唤道:“姑娘,这是南宫大小姐新送来的补药,说是能缓解您体内的寒症。”
沈云音缓缓睁开眼,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不知,这般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她接过药碗,仰头,猛地一口灌下。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直冲天灵盖。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银环见状,连忙递上一旁装着蜜饯的食盒:“姑娘,快吃颗蜜饯,压压苦味。”
沈云音摆了摆手,将空碗递还给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算了。能解的了口中的苦,解不了这药本身的苦,更解不了这心里的苦。”
她的眸底,渐渐变得幽深,语气平静无波:“明日,便是沈南瑶的婚期了吧?”
“是。”银环应声,“小姐还记得这般清楚。”
沈云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递给银环,眼神锐利:“你找个妥当的时机,将这个交给南青。让她,悄悄放到沈南瑶的吃食里。”
“银环领命。”银环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见到南青时,多叮嘱她几句。”沈云音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让她近些日子,务必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咱们这个三殿下,可不是个安分的主。我们想让沈南瑶假死,难保他不会趁机,想让她真的死。”
“姑娘既是这般担心,为何不多派些人手过去护着?”银环忍不住问道。
沈云音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你怎知,我没有派人去?”
银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她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深宅大院里的,层层阴霾。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