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皆是足以轰动朝野的谈资。
虽是坊间流言,浔墨瑜也有意派人镇压,并未掀起太大的风浪。可不知为何,这事竟还是传到了颜辰帝的耳中。
龙颜震怒。
颜辰帝当即下旨,召见沈家三郎沈正武与浔墨瑜入宫。一番斥责过后,帝王的怒火渐消,最终,竟以一道赐婚圣旨,终结了这场闹剧。
——将沈南瑶赐给浔墨瑜为侧妃,待胎儿降生后,再行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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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郡主府的暖阁内。
银环正伺候着沈云音洗漱,一边绞着帕子,一边轻声道:“姑娘,今日这么一闹,三皇子殿下怕是近段时间都无暇顾及其他了。咱们接下来的行动,定会方便许多。”
沈云音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清冷的眉眼,面沉如水:“定都如今鱼龙混杂,表面上看,似乎都是浔墨瑜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实则不然。”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以浔墨瑜的才识,小打小闹尚可。想要撼动朝堂的根基,他背后,定然站着一位非比寻常的人物。”
说罢,她移步到棋盘旁坐下,指尖捻起几枚黑子,缓缓从棋盘上取下。眸光专注而凝重,眉头微蹙,唇瓣微动,似在默默推演着什么。
良久,她抬眸,语气坚定:“银环,去备好马车。明日,我要去禅虚寺,为家中长辈祈福。”
银环闻言,面露担忧:“姑娘,定都刚降下大雪,山路定然湿滑难行。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要不……过些时日再去吧?”
“错过了明日,便再也找补不回来了。”沈云音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无碍。从仙阙阁调几位身手好的,扮作侍女,随我一同上路。”
她的话,向来无人敢违逆。
次日一早,银环便打点好了一切,细细嘱咐着随行的丫鬟们注意事宜。
启程前,沈云音还特意去了一趟定国公府,拜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许久,话语里满是对她身体的担忧。
一个时辰后,沈云音一行人辞别国公府,马车缓缓驶离了定都城,朝着禅虚寺的方向而去。
禅虚寺是定都世家夫人们最爱的祈福之地。虽路途遥远,且山路时常泥泞难行,却依旧挡不住它的盛名。
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求见寺中的上空虚大师一面。
只是,沈云音此行,要见的,却是另一个人。
一位故人。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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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怪石嶙峋,冷风吹过茂密的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禅虚寺修建在山崖边上,山风浩荡,松柏婆娑,古树的根系盘曲虬结,深深扎入岩石之中,透着几分苍劲的苍凉。寺庙的大门被参天松柏遮掩,只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檐,与传闻中的香火鼎盛截然不同。
沈云音一行人下了马车,走到寺门前时,却见寺门紧闭,门口堆积着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竟透着几分凄凉。
分明是本该香客络绎的佛门净地,此刻却安静得诡异,像是许久都无人踏足过。
沈云音伸手,轻轻推开了寺门。
越往寺内走,便越觉诡异。庭院里杂草丛生,落满了枯枝败叶,禅房的门窗大多破旧不堪,唯有正殿前的香炉,还残留着些许香灰。
银环跟在沈云音身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道:“姑娘,这寺庙好生古怪。传闻中禅虚寺香火鼎盛,香客不断,可奴婢瞧着,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沈云音却像是早有预料,淡淡一笑:“禅虚寺有个规矩——落雪不接客。”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银环忍不住嘀咕,“送上门的香火钱都不收,真是闻所未闻。”
“故人归,当亲迎。”
一道慵懒的男声,忽然透过冷风传来,像是山间的清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悠然。
大雪初停,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银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若不是那一身僧袍和剃得锃亮的光头,任谁也不会将他与僧人联系在一起。
他生得白净秀气,眉眼含笑,唇角微微上扬,举手投足间,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活脱脱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姑娘!”银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沈云音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人。
沈云音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她侧身绕过银环,缓步朝着凉亭走去,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你倒是清闲。方丈将这禅虚寺交给你看管,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怎么?”沧济抬眸,看着她走近,唇角的笑意更深,“哪里有问题?我倒觉得,这般景致甚好。”
他抬手,指了指庭院里的残雪与红梅,朗声道:“白雪封门柏竹翠,落叶满地古梅红。如此意境,别有一番风味。”
沈云音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颓垣败壁之景,有什么好吹嘘的。”
沧济也不恼,反而笑着调侃道:“不知是何事,值得郡主殿下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特意来这荒山野岭寻贫僧?”
“冷临淮。”沈云音忽然收了笑,语气冷了几分,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你要是再这般油嘴滑舌,不好好说话,我明日便一纸手书寄给皇兄。想来,皇表兄虽日理万机,但大周的国事,和你这个胞弟比起来,你觉得他会选哪一个?”
沧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轻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沈云音目光闪烁,却并未再继续逼问。
沧济放下茶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好表妹,算表哥求你,别拿这个威胁我成吗?”
沈云音冷哼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放着好好的大周临安王不做,偏要跑到这荒山野岭当和尚,给自己找罪受,你就这么开心?”
沧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沉默着,不再言语。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散漫不羁的和尚,竟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大周临安王冷临淮。
两年前,大周先皇病逝,新皇冷君安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大周腹背受敌,战乱四起,民不聊生。是冷临淮,亲自披甲上阵,东征西伐,浴血奋战,才终于平定了这场内乱。
班师回朝那日,新皇圣驾亲临城外恭迎,兄弟二人并肩入城,传为一时佳话。
可谁曾想,风波陡生。有心人暗中散布谣言,称新皇冷君安罔顾天命,难登大典。而临安王冷临淮骁勇善战,仁德爱民,才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竟隐隐有动摇国本之势。
为了平息这场风波,为了护住兄长的皇位,冷临淮最终选择了舍下皇姓,弃了爵位,剃发为僧,遁入空门。
从此,世间再无大周临安王冷临淮,唯有禅虚寺的僧人,沧济。
这些陈年往事,冷临淮早已烂在肚子里,从不肯再提。今日被沈云音一语道破,心底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怀。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提它做什么。”他轻笑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怎么样?这定都的风,吹得可还舒坦?”
“还不错。”沈云音抬眸,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冷临淮,少跟我打岔。”
“你这臭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冷临淮见躲不过去,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小祖宗,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到底是有何贵干啊?”
沈云音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要你,回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