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虎原脸色一白，连忙干咳几声，掩饰着尴尬：“殿下说笑了！钱财乃身外之物，都是些俗物，俗物罢了！”

“本宫不过是随口说说，丞相不必紧张。”赵云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钟虎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谄媚道：“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赵云轩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自然是……关乎两国国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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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在南宫冰璃的悉心照料下，沈云音的寒症终是好转了许多。

“你体内的寒症，我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南宫冰璃收拾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学识尚浅，终究是无法根治。”

“无碍。”沈云音撑着身子坐起，语气平静，“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我带菲雨鹿去见孟绝桑了。”

“她知道孟绝桑的身份了？”南宫冰璃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沈云音摇摇头，“不过，以后总归会知道的。”

“真是造化弄人啊。”南宫冰璃轻叹一声，“这世间的纷纷扰扰，说到底，缘分二字，最是奇妙。”

“总归会有尘埃落定的一天。”沈云音的神色愈发坚定，声音微哑，“昨夜线人来报，赵云轩在半月之内，拜访、召见了定都数十位高官。他的棋子都排好了，再不出手，就该错失良机了。”

两人的谈话，被推门而入的银环打断。

“给姑娘、南宫大小姐请安。”银环躬身行礼，“宫里递了帖子来，明日于安庆殿设宴，请姑娘务必出席。”

“不知不觉，小宴竟来得这么快。”南宫冰璃笑道，“今年的小宴，怕是格外热闹。我也得尽早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她提着药箱，转身离去。暖阁内，又只剩下沈云音一人。

大齐的皇宴，分为三种：祭天、恭请、庆贺。而这小宴，便是为除夕夜祭天所准备的。届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要携家眷出席。

这小宴，既是普天同庆的宴席，也是世家子弟们崭露头角、相看结缘的场合。

大齐的学子，素来各有千秋。每年的小宴上，名震天下者不在少数，直升庙堂者更是数不胜数。男子可比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女子可较诗、酒、花、茶、琴、棋、书、画八雅。

当然，若是有人如蓝若寒这般出身武将世家，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反倒痴迷骑射，也可同男子同台竞技。只不过，这般特殊的，终究是少数。

第二日一早，郡主府便忙碌了起来。

福宝留在国公府，沈云音的贴身丫鬟，便只剩银环一人。银环仔细地为她挽好发髻，插上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看着铜镜里的少女，忍不住赞道：“姑娘可真美。”

沈云音今年不过十三四岁，尚未及笄。脸蛋清秀，眉眼间虽总是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却难掩少女的娇俏。

银环为她整理着月白色的苏绣锦裙，忍不住劝道：“今日小宴，姑娘选的这件衣裳，总归还是素净了些。要不，还是换上那件紫绡翠纹裙吧？与您头上这支碧玉簪，最是般配。”

“不必，就这件。”沈云音淡淡道，披好斗篷，“走吧。”

方出院子，便登上了马车。

郡主府离皇宫不远，乘马车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安庆殿外。

安庆殿位于皇宫正南，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占地千亩，建筑宏大精致。几步之遥，便是御花园。虽是寒冬腊月，园内的红梅却开得正盛，枝头覆着薄雪，红白相映，景致风雅至极。

安庆殿内，早已来了不少勋爵人家。

虽说这是皇宴，但颜辰帝与皇后娘娘并未出席。按照惯例，本该由太子浔墨箐主持宴会。可沈云音到了殿内才知晓，浔墨箐称病告假，今年的宴会，竟由三皇子浔墨瑜主持。

颜辰帝共有五位儿子。太子浔墨箐和四皇子浔墨崇都是正宫所出，宁贵人与平妃则是一人一个皇子，只有三皇子浔墨瑜生母地位低贱，是一个宫女使了计策才得了他，万幸他是个皇子，不然早就连同他那卑贱的生母一同打杀了。

如今太子称病。平妃所养的二皇子浔墨宗因犯错，早在沈云音回来之前就被发配到北境边疆，去驻守雪州那苦寒之地。四皇子是出了名的“废物皇子”“纨绔中的纨绔”，不入朝堂一心只知招猫逗狗，悠闲快活。五皇子浔墨翼又年幼，这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浔墨瑜的身上。

宴堂被分为男子席和女子席，浔墨瑜坐在上座，其余人等，皆按身份位次落座。颜辰帝没有公主，沈云音又身为正一品郡主，她自然是女子席的首位。

今日来客众多，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康王之子浔铭羽，都现身了。

宴会尚未开始，男子席那边，年轻的世家子弟们或是三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探讨着安邦定国的宏远志向。或是跟着父辈，结交新友，拉拢关系。豪门贵胄间，将利益摆上台面，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些少年郎，终有一日，要扛起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女子席这边，便要平淡许多。三五位千金小姐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家常，偶尔羞涩地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们。

沈云音的身边，很快便聚了蓝若寒、袁清歌几人。

蓝若寒时不时拨弄着佩剑上的剑穗，目光扫过男子席，低声道：“今日的小宴，来得人可真是齐全！你们看，四皇子身边那个穿青衣的少年，是铭肖世子。”

袁清歌点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继续道：“还有御史大夫家的大公子君越冰，参知政事之子沐绝尘，提督之子季长卿……也有些生面孔。”

她抬手，指了指角落里正和穆萧交谈的男子，疑惑道：“那人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沈云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凝，嘴里下意识地嘟囔：“东方少泽。”

“你认识他？”袁清歌好奇地问道。

“略有耳闻。”沈云音淡淡道，“此人精通商贾之术，听闻原是大梁人士，早些年逃荒避难，才来到定都做起了生意。”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一做，便成了定都数一数二的大户。并且，就在前些日子竟发现他就是十大家族中东方家主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冰洛！”蓝若寒惊喜地回头，“你可有好几日不在定都了，又跑到哪里闲逛去了？”

“寻了位故人。”南宫冰洛走到沈云音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太后近些日子身体抱恙，听闻阿姐要为你医治，便一直强撑着。今日一大早，将阿姐召去诊脉了，恐怕得有一阵才能来。”

沈云音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太后很早就已经不舒服了。是她太过疏忽，竟没有察觉。

祸害一日不除，她便一日难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殿内的喧嚣：

“大梁太子到——”

赵云轩缓步走入殿内，相貌俊朗，仪表堂堂。自从上次宫宴之后，他的画像便在定都的大街小巷广为流传，早已引得不少世家千金暗许芳心。

大梁此次遣使来访，若说毫无目的，怕是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大齐与大梁实力相当，为保两国和平，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而大齐皇室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嫡亲女儿，便只有沈云音一人。

可若是让沈云音去大梁联姻，沈家上下，怕是能拆了这皇宫！如此一来，联姻的人选，便只能在世家之中挑选。这也就给了在座的千金小姐们，一个飞上枝头的念想。

可又有谁，真正清楚身处异国他乡，舍亲弃友的滋味？那种孤独与无助，足以将一个人逼疯。

浔墨瑜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客套的笑容：“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三皇子客气了。”赵云轩淡淡一笑，语气谦和，“本宫闲来无事，听闻贵国小宴才子辈出，便想着前来一观，沾沾喜气。”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虚与委蛇的模样，沈云音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本是骨肉至亲，本是良缘佳偶，却都毁于这些人的阴谋算计之中。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害得沈家满门忠良，命丧黄泉。

这些人，个个表里不一，狼子野心！

上辈子，他们让她万箭穿心，抛尸荒野。

今生今世，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死无全尸！

沈云音闭上眼，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枉死的怨灵们，等着。

这天地的公道，由本宫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