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冰璃起初也是一惊,随即很快冷静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那日穆萧赠予沈云音的那枚。
她松了口气,拉住福宝:“不必了。阿音她没事。”
“怎么会没事啊!”福宝急得直哭,“那贼人身手那般厉害,姑娘若是出了意外……”
“掳走她的人,是大壅离王穆萧。”南宫冰璃将玉佩收好,语气笃定,“有他在,阿音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福宝,吩咐道:“你去收拾出一间厢房,我这些时日,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人问起,就按先前的说辞应付,就说我来给阿音瞧病。记住,在她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踏入雨沐阁半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与旁人提起。”
福宝虽仍有疑虑,但看着南宫冰璃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声而去。
她相信南宫小姐,她们是过命的交情,绝不会害自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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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都城北,离王府。
整条街,唯有这一座府邸,朱门紧闭,院墙高耸,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纵使街上人声鼎沸,这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雅园内,观赏亭中。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高一矮,一玄一素。
穆萧依旧是一身玄色蟒袍,外罩件黑狐大氅,墨发束起,眉眼深邃。他看着面前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的少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安霂郡主不请自来,不知所为何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沈云音借着渐暗的天色,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不请自来?明明是他闯入国公府,把人掳来,倒还污蔑她没规矩!这人的脸皮,怕是厚得连刀剑都捅不破!
穆萧偷偷瞥了她一眼,瞧着小姑娘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心头竟生出几分趣味。
沈云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有求于他呢。
她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一字一顿道:“殿下所言极是。所以,敢问离王殿下这般有涵养的人,不惜夜闯闺阁,将本宫掳来此处,究竟是为何事?”
她感觉自己两辈子的好脾气,都要被这个男人磨没了。
穆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低笑出声:“无事,叙旧。”
叙旧?!
沈云音差点没忍住上前揍他一顿的冲动。
叙你个大头鬼!他俩加起来,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哪里来的旧可叙?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烤火,跑到这亭子上喝西北风叙旧,怕不是脑子坏了!
“若无事,本宫就先回去了。”她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走,“府上还有客人,不好让人家久等。”
“且慢。”穆萧的声音淡淡传来,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语气,“有要事,与你谈谈。”
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霞光倾泻而下,将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暖金。夜色渐浓,晚风裹挟着寒意,悄然涌动。
沈云音听完穆萧的话,久久没有出声,只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重生终究是重生。
当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次踏上这条路时,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莲依的惨死,浔墨瑜的选妃,沈南瑶的怀孕……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都与前世截然不同。
现在,就连穆萧说的,大梁派人来大齐建交之事,都比前世提前了整整半年。
乱了。
一切都乱了。
她原本布下的棋局,看来,是时候重新部署了。
“谢殿下告知。”沈云音抬眸,眸光清亮,“本宫记下了。”
“你不必谢我。”穆萧看着她,唇角微扬,“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你。小丫头,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本王可是很看好你的,千万,别让本王失望。”
“定不负所托。”
沈云音说完,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又狠狠白了他一眼,心底暗骂:老狐狸!
她刚走到园门口,就被一个身着侍卫服的男子拦下。
沈云音袖中的手微微一紧,绑在手腕上的腕针,已然蓄势待发。
“安霂郡主。”那侍卫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属下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正霖。王爷命属下,护送郡主安全回国公府。”
他说着,递过一顶帷帽:“马车已经备好。委屈郡主戴上这个,毕竟您身份尊贵,若是被人瞧见您深夜从王府离开,怕是会传出流言蜚语,有损您的声誉。”
沈云音这才收起腕针,接过帷帽戴上,跟着正霖上了马车。
大齐民风开放,男女平等,朝堂之上曾有女官参政,军中亦有女兵驰骋沙场。便是女子深夜上街,不戴帷帽,高声叫卖,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但即便如此,世家大族的女儿,终究还是有诸多规矩束缚。
夜里的马车,走得极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摇摇晃晃,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大齐没有宵禁,此刻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酒肆歌坊的喧嚣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沈云音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还有那些倚在花楼门口揽客的姑娘。寒冬腊月,她们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
她眸光微动,轻声道:“停车。”
正霖拉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郡主,咱们还没到国公府呢。”
“你停在这里就好。”沈云音掀帘下车,语气平淡,“我自己走回去。”
“这……怕是不妥吧?”正霖面露难色,“王爷吩咐属下,务必将郡主送到府门口。若是被王爷知道……”
“你只管回去交差。”沈云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这里离国公府不远,我自己走回去,无碍。”
正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郡主您小心。”
沈云音扯下头上的帷帽,扔给他,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南枳楼走去。
正霖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真是个奇怪的人。一个姑娘家,大半夜不回家,反倒往花楼里跑,真是……”
回到王府复命时,正霖特意将此事禀报给了穆萧。
穆萧正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听了正霖的话,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皎洁。
穆萧望着窗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低声轻笑:“呵,花楼。沈云音啊沈云音,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本王猜不透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说起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