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沈南瑶猛地抬头望去。
就见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了她的厢房,为首的那个少女,一身素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大氅,眉眼清冷,正是沈云音。
她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杀伐决断的冷冽。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南瑶的心尖上,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庶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势。”沈云音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银环,眸色更冷,“一声不响,就将我的人扣下。这威风,怕是比皇帝舅舅还要大上几分啊。”
她根本没去看沈南瑶铁青的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
“沈云音!”沈南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尖声吼道,“你凭什么坐在我的位子上?!”
“凭什么?”沈云音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宫身为正一品安霂郡主,没让你行跪拜大礼,已然是念在三叔的面子上。现如今,坐你一个小小的庶小姐的主位,还坐不得了?”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沈南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者说,就算本宫坐在次位,这主位,你敢坐吗?”
沈南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敢。
仅凭郡主这两个字,就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南瑶被怼得哑口无言,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见沈云音抬起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手链。那手链是由数颗成色极佳的南海夜明珠串成,颗颗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当年沈云音远赴秦阳时,皇后亲手赠予她的贴身之物,价值连城。
沈云音将手链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何意?”沈南瑶盯着那串手链,眼神复杂,有嫉妒,也有疑惑。
“送你。”沈云音言简意赅。
“我扣了你的婢女,你不来找我麻烦,反倒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沈南瑶皱紧眉头,满心狐疑,“你是来羞辱我的吗?觉得我不配拥有这样的首饰?”
“自然不是。”沈云音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不分青红皂白扣了我的人,这笔账,咱们自然要算。”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南瑶紧绷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只是现在,本宫想和你做笔生意,谈谈另一件事。”
“你说。”沈南瑶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云音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一句话便击中了沈南瑶的死穴:“你心悦三皇子,浔墨瑜。”
沈南瑶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窥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眼神慌乱,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云音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道:“我可以帮你。”
“你会有这么好心?”沈南瑶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比谁都清楚,若是有沈云音相助,她嫁给浔墨瑜的胜算,定会大大增加。纵使她的小娘深得三叔沈正武的宠爱,可她终究是庶出。若不是靠着国公府的名头,以沈正武那个三品官的职位,根本不可能攀上皇子的门第。
可若是事成,她便能成为堂堂正正的皇妃。届时,她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明里暗里嘲笑她是庶出的名门贵女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只是,沈云音怎么会这么好心?
果然,就听沈云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是,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沈南瑶紧张的模样,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而且,你最多只能是侧妃。因为,三皇子的正妃,早就有了人选。”
“你说什么?!”沈南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煞白,失声尖叫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墨瑜哥哥怎么可能会娶别人?!”
沈云音早就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若不是昨夜穆萧告知,她也对此事一无所知。而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沈南瑶。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和沈南瑶,都算不上是绝对的敌人。
上辈子,沈南瑶和浔墨瑜早就暗通款曲。起因不过是一场富家宴会上,沈南瑶因一个小小的疏忽,被一众名门贵女排挤嘲讽。恰逢浔墨瑜路过,出手为她解了围。
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该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是有心人刻意为之罢了。
可偏偏沈南瑶就是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她不仅心甘情愿地做了浔墨瑜的马前卒,更是将自己乃至整个沈家的身家性命,都赔了进去。
直到最后幡然醒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沈云音其实是感激她的。
上辈子,若不是沈南瑶冒死在关键时刻给她飞鸽传书,她恐怕连父母兄长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那她便要拉沈南瑶一把,助她早日脱离这苦海。
沈云音看着瘫倒在地,口中不停喃喃自语的沈南瑶,心底闪过一丝怜悯。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他说过会娶我的……怎么可能食言……”
沈南瑶面色惨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心口像是被万千蝼蚁啃噬,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云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沈南瑶面前,声音放柔了几分:“有情人自会长久,无情之人,又何必为他惋惜?”
“你看过这个,就会明白了。”她看着沈南瑶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道,“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何必弄得两败俱伤,相见两生厌?和平共处,岂非良策?”
“想好了,明白了,就去做该做的事。”沈云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不仅是我的家,又何尝不是你的家?”
言罢,她不再看沈南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银环连忙跟上,一众丫鬟小厮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瑶芳阁。
回到雨沐阁时,晨光正好。
沈云音刚踏进院门,便瞧见那株红梅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道身影。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