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音推开书房门时,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吱呀”一声,惊碎了廊下的寂静。
守在一旁软凳上打瞌睡的福宝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抬头,瞧见自家小姐清减的身影,连忙起身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关切:“小姐怎的忙到这般晚?定是饿了吧?奴婢让小厨房灶上一直煨着鸡丝粥呢,温热正好,这就去给您端来。”
沈云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有气无力道:“不必了,我不饿。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不用守夜了,我想一个人逛逛。”
福宝点点头,不敢违逆,只是细心地将臂弯里的披风取下来,轻轻搭在沈云音肩上,又帮她拢了拢领口,低声叮嘱:“夜里风大,雪后寒气重,小姐您千万小心着凉。”
沈云音“嗯”了一声,拢紧披风,独自一人朝着院中的梅树走去。
月色皎白,如霜似雪,洒在庭院里未消的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清辉。她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抬眸望着漫天繁星,眸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枝头残雪簌簌落下的轻响。
忽的,一道低沉的男声,自黑暗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安霂郡主真是好雅致,竟还有闲情在此赏月。拿了本王的允诺,就是这般为本王办事的吗?”
沈云音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夜色浓稠,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隐在廊下暗影里的身影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王爷可曾去过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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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窗纸,精准地落在书房的小几上。
沈云音趴在小几上,睡得并不安稳。昨夜穆萧离开后,她又回到书房,对着满桌的图纸枯坐到天蒙蒙亮,实在撑不住了,才伏在案上小憩了片刻。
福宝推开厢房的门,瞧见空荡荡的床榻,心下顿时一紧,连忙转身出去寻找。刚转过抄手游廊,便瞧见沈云音正从书房的方向走来,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
她快步跑上前,语气里满是心疼:“小姐!您可让奴婢好找!您这是……一夜未眠?”
沈云音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银环呢?”
“银环姐姐一早就去惠沁阁买您爱吃的梅花糕了。”福宝说着,忍不住朝院门口望了望,嘀咕道,“按说这时辰也该回来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一个洒扫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道:“郡主!不好了!奴婢刚才瞧见银环姐姐被瑶芳阁的人带走了!她们说……说银环姐姐偷拿了她们的糕点!”
“你说什么?”
沈云音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可落在福宝耳中,却莫名让人心头发颤。
她素来不喜与人争斗,倒不是天生好脾气,只是觉得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太过无趣。纵使重活一世,她的目标也从来都只有那几个仇人,其余人等,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如今,都已经有人把爪子伸到她面前,踩到她的脸上了。
再忍下去,就不是大度,而是懦弱了。
莫忘了,她沈云音,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不过眼下,她倒不急着算账,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这位好姐姐好好谈谈。
不过片刻功夫,雨沐阁的丫鬟小厮们便被召集起来。沈云音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瑶芳阁走去。这般阵仗,惹得府中不少下人驻足观望,其中不乏各房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大房院内,浔泽宁正临窗摆弄着一株红梅。那是沈云音刚回府时亲手折来的,彼时枝丫上还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过短短几日,竟已灼灼地开了数朵。艳红的梅枝插在白瓷瓶中,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煞是好看。
一个丫鬟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附在浔泽宁耳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低声禀报了一遍。
浔泽宁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眉峰轻蹙:“郡主呢?”
“回夫人,郡主现下带着好些人,去了四小姐的瑶芳阁。”
浔泽宁沉默片刻,手中的剪刀轻轻落下,剪断了一截多余的枝桠,声音平淡无波:“那就……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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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芳阁内,正房厢房里。
沈南瑶端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脸色倨傲。下面围着一群她院里的丫鬟嬷嬷,个个都摆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银环则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沈南瑶,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庶小姐,您这般私自扣押奴婢,怕是不妥吧?传出去,不仅会坏了我家郡主的名声,更会有损您的清誉。您过了年,便到了及笄的年纪。咱们大齐的姑娘,哪个不是及笄之后,便要议亲相看夫家的?您若是在这时候传出苛责嫡妹婢女的名声,被安上一个跋扈善妒的名头,怕是日后,没有哪个有声望的人家,敢来娶您吧?”
银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短短几句,便将一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罪名,稳稳地扣在了沈南瑶的头上。
沈南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看极了。
要说她不怕,那是假的。
哪个女儿家不盼着能嫁个好人家?虽说她是庶出,可凭着定国公府的名头,寻常的世家子弟,也不敢小瞧了她。
可沈南瑶转念一想,又想起平日里沈云音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头的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凭什么?
她沈南瑶明明样样都比沈云音强!凭什么沈云音生来就是嫡女,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能被封作郡主,能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她呢?
她只能像只摇尾乞怜的狗,眼巴巴地盼着别人施舍一点点怜悯,还要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嫡出,自己是庶出吗?!
沈南瑶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银环,心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猛地抬手,将手中滚烫的茶杯狠狠摔在银环面前!
“砰”的一声脆响,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在银环被按在地上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几个红痕。
银环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可以忍受委屈,可以忍受疼痛,却唯独不能忍受有人借着她,去打她家小姐的脸!
谁若是敢妄想伤害欺辱沈云音,她定要那人百倍偿还!
银环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沈南瑶,眸子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沈南瑶被她这般眼神看得心头一怵,随即,怒火更盛。她指着银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和那个贱人一样,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