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浮着雾,温顾推开窗,湿润的空气沁入心脾。
同住的柳萤呼吸浅浅,昨晚拍了夜戏,正在补觉。
温顾手脚轻轻进了洗漱间,换了身运动服和跑鞋,下楼。
她生过一场大病,才知道身体有多重要,商南在她手机上不知装了个什么装置,每个清晨六点,手机铃声便呜啦啦的响起来。
温顾起初还会说他几句,商南也听不进去,顶多帮她把铃声调得柔和些。
温顾说不过,也习惯了。
下楼的时候撞上了苏溢,苏溢抱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儿,惊吓到了,呼着气。
他从怀中的东西探出头,目光一亮。
眼前的小姑娘扎了个花苞头,裁剪精致的运动服套在身上,有些松垮,黑色的休闲裤上有一道白纹沿着修长的腿挺直而下,年龄看上去跟他在读高二的小表妹差不多。
苏溢暗暗感叹,原来那祖宗喜欢这种类型啊。
恋童癖,太可怕啊太可怕。
温顾的五指在人跟前晃了晃:“看什么,你抱的又是什么?”
苏溢啊了一声,回答:“粉丝探班送过来的,蜂蜜啊牛奶啊,都是程聚爱吃的东西,哦,还有一些小卡片。”
拍戏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她们便送东西过来,昨日东西太多,都来不及搬。
温顾点点头。
苏溢仍沉浸在那个可怕的念头里,嘴里念着“罪过罪过”上楼。
镇上的时光仿佛比城市慢上好几轮,温顾沿着河岸跑了两圈,额上浮了层汗,她才停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商南。
商南那边很吵,重金属的音乐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火急火燎的:“谎话我编不下去了,你回头自己跟周总说吧,反正你忽悠人的本事挺厉害。”
温顾应了声,商南便挂了电话。
有些燥意,她随便选了个地方坐下,身后古树葱茏劲秀,枝上缠着许多红条带,应该是当地祈福用的。
不知过了多久,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温顾回头,不见人影,隔不久,左肩上的衣服又被人扯了扯。
“程聚。”温顾提醒他。
男人嘿嘿两声,站在她跟前,挡住彤云和从枝叶间透过的晨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也穿了件跟她差不多的长衫,挺拔而肆意。
程聚动作极慢的坐到她身边,两人间有一块小石头,他捡起那块石头,咕咚一声,扔进江里。
仿佛察觉到她拧着秀气的眉头,他乌黑透亮的眼也沾上水汽,可可怜怜:“苏溢那个傻子,不体谅伤员,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
温顾不信他的邪:“你就扯。”
程聚扯扯耳朵,手肘戳戳温顾的,模样有些贱兮兮的:“哎?我看你也没人要了,不如我再委屈一下?”
他用了“再”字。
温顾盯着从树上落下的红绳,下过雨,红色在地上晕染开来,她看得认真而专注。
温和的眉眼,如山间吹过来的清风,舒服,不张扬。
程聚觉得她在考量,她那时候想东西就想得慢,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他拿了根杂草,戳着地面,试着给她分析:“你看啊,就上回那个肌肉佬,又扣又精明,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但找个知根知底的就不一样,至少把你卖了还会把钱给你啊。”
他想了想,声音轻轻,挨近温顾一些:“你说是不是?”
你有点聒噪。
温顾站起身:“不可能的,程聚。”她说完,跑进晨光里。
程聚的拳头砸在树干上,树皮哗哗啦啦的掉下几片,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再看那道小身影,脚步放缓了些。
他佝着身子,抬了一下眼皮,“疼死我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不久,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踩着几片枯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温顾没好颜色的看着他,“能不能走。”
“不能。”想也没想的。
温顾叹气,拿他毫无办法,扶他往回走,淡色的阳光铺陈了一路。
服装组的龚洪皱眉苦脸,提一件袍服在朝成跟前晃,见温顾和程聚两人进到酒店大厅,那双眉毛皱成个八字眉。
朝成翘着二郎腿,神情严肃,捧着杯淡茶,极有喝咖啡的架势,厅内的人目光齐齐凑过来。
“哦,程聚老师受伤了,我扶他回来。”温顾松开手。
龚洪走上前:“你这件袍服和深衣成了这样子,今天的戏份又重,我跟大伙儿商量了,也不知该咋办。”
他抖了抖那件袍服。
温顾在电影里不过两套衣服,都是早前做好的,做工和用料都复杂,出自久负盛名的钟鎏之手,极大可能的接近了原著茹夫人所穿的衣服,一时半会儿要能找出相同的来实属不易。
藕色的袍服上多了许多牙印子,宽大的袖口扯出一大片的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