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群山沉寂，寒风在幽深的山谷间盘旋呼啸，如孤魂低泣，洞内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缓缓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时间缓慢的足音。
连穆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上干柴，以保持火势。
深夜，整个山谷安静的吓人，连穆闭着眼在一旁打坐，冷……”云随意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冷……好冷……”
连穆睁开眼睛，起身走到云随意身旁。
躺在石台上的云随意，脸色惨白如雪，唇色却泛着青，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额上滚烫如燃，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因高热而轻微抽搐。
连穆伸手探向对方额头，触手滚烫，他低低唤了一声：“云随意……”
云随意毫无反应，只在高热中微微颤抖。
连穆拿出药丸，想要喂进云随意的嘴巴里，然而云随意紧闭的唇让连穆有些无可奈何。
试了几次都没有进去，连穆计上心来，缓缓凑进云随意耳边，低声轻语，“随意乖，张开嘴巴。”
云随意真的张开了。
顺利喂进去药丸，连穆很是满意。
伸手弹了一下云随意的额头，“好好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三日后
云随意悠悠转醒，意识如沉在深潭的碎叶，一点一点浮出水面，他先是轻轻颤了颤睫毛，像是挣扎着推开黑暗的幕帘，随即，一双本该明亮如星的眼眸缓缓睁开，却蒙着一层混沌的雾。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胸口起伏如风中残烛，身下是坚硬的石台，寒气却没有透过衣衫侵蚀骨髓，身上干爽舒服，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昏迷醒来后的温暖。
云随意动了动手指，指尖抽搐，似在试探自己是否还活着，片刻后，他偏过头，目光缓慢地扫过幽暗的山洞——石壁湿滑，苔痕斑驳，洞顶垂下钟乳，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敲在石上，声声清冷，如同敲在人心上。
“我……竟然还没死？”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却牵动了伤处，顿时皱眉，倒吸一口冷气，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指尖触到绷带，已被暗红的血浸透。
云随意闭了闭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接连覆灭两大宗门，即使灵力高强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尤其灵丘宗宗主死去之后，门下弟子突如其来的偷袭，云随意不愿多造杀孽，尽管手上已经都是鲜血。
知道自己还活着，云随意没有耽误，想着赶紧回去，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臂却一软，重重跌回石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溢出唇角，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面，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可云随意向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哪怕浑身骨骼似被碾碎，哪怕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仍咬着牙，用尽力气，一寸一寸地撑起身子下石台。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歪头笑了笑，虽狼狈，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呵……我云随意命硬得很，阎王殿前走一遭，也得让我回来继续杀人呢……”
洞外，风声渐起，似有箫声遥遥传来，清冷如月，云随意微微一怔，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了平阳城外的那个人。
未等云随意多想，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静静伫立，如松如岳，一袭白色长衫，衣袂微动，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清冷而熟悉，缓步走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云随意的心上。
云随意抬眼，视线模糊中，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眉目如画，清冷如雪，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云随意声音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连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他低声道：“断断续续烧了三天三夜，再不醒，这山洞就要变成你的葬身之地了。”
云随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处，疼得皱眉：“那可不行……我云随意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正道门派附近，死后当个厉鬼，吓吓那些不讲道义的名门正派。”
连穆眸光微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转瞬即逝，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到云随意唇边：“张嘴。”
云随意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最后一刻，意识沉入黑暗前，只依稀听见有人和他说话，那时他以为是自己昏迷前的臆想，却没想到，竟会被连穆所救。
“你……救了我？”云随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是啊。”连穆语气淡淡，带着些许调侃，“又自作主张的救了云大少爷。
连穆说着，手上将药喂入云随意口中，动作轻缓。
云随意咽下药，气息渐渐平稳了些，他望着连穆，忽然道：“我以为……昏迷前听到有人说话是臆想。”
连穆抬眼，与他对视，语气不解道“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在受伤？”
云随意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虽虚弱，语气却依旧带着冷硬：“可能你克我吧，每次见你都没好事。”
连穆被云随意的倒打一耙惊到，“怎么你和你弟弟的性格差别这么大？”
云随意瞬间变脸，“我有让你救我吗？总是自作主张，信不信我杀了你？”
连穆上下打量着云随意“就这副样子杀我吗？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
云随意低头，大声道“谁让你脱我衣服的？流氓，无赖，你怎么当仙师的。”
连穆被生生气笑，“不脱衣服怎么给你上药？还是说你是位姑娘，脱了衣服被人看到就要让人负责。”
云随意被噎了一下，没有还嘴。
连穆伸手给云随意把脉。
“我昏迷这几天，有人来找我吗？”云随意不经意的问道。
“想要谁找你？”连穆语气淡淡的，“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