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枯叶在幽谷间盘旋,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零星微光洒落在嶙峋的山石之间。
一具身影蜷卧在溪畔的乱石堆中,衣衫褴褛,早已辨不出原本的色泽,唯余斑驳血迹如墨泼洒,浸透布料,凝结成暗红的硬壳。
此人正是云随意,一月覆灭两大门派,伤敌一千,自损两千。
云随意侧身躺着,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横贯而过,血虽已凝固,却仍有暗红的血丝缓缓渗出,顺着脊背的线条滑落,滴入身下积存的浅水洼中,漾开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衣袖早已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腰腹的伤——一皮肉焦黑翻卷,像是被某种阴邪的符咒或魔器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隐隐有黑气在皮下游走,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这伤不仅伤及筋骨,更侵蚀经脉,阻断灵力流转。
云随意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暗红血沫,混着泥尘滴落在唇边,他双目紧闭,眉心深锁,额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被血与汗黏成一缕一缕,几缕发丝垂落在沾血的脸颊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袭素白衣袍的连穆缓步而来,月白长衫在夜风中轻扬,宛如谪仙,他本是循着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而来,却未曾料到,竟会在这荒僻之地,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
连穆脚步一顿,眸光骤凝,躺在血泊中的人,虽面容憔悴、伤痕累累,但那眉宇间熟悉的桀骜弧度,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完全消散——云随意。
连穆一眼认出,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探云随意的脉搏,只觉脉息断续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连穆眉头紧蹙,“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轻轻拨开云随意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触手滚烫——高热已侵入肺腑,再看那焦黑的灼伤,连穆瞳孔微缩,认出那是毒器所留的毒咒之伤,若不及时处理,魂魄亦将被侵蚀。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连穆低声叹息,语气中竟带几分罕见的怜惜。
不再迟疑,解下外袍轻轻裹住云随意颤抖的身体,一手稳稳托起他的背脊,另一手穿过膝弯,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
云随意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心紧蹙,却无力反抗。
连穆抱着他,步履沉稳地在山间寻找临时山洞,背影在月色下拉得修长而孤寂,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仿佛在为这重伤的魂魄,轻轻吟唱一曲悲凉的挽歌。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寒意与草木的湿润气息。一处隐蔽的山洞藏于断崖之下,藤蔓垂掩,若非细察,难以发现,洞内石壁湿冷,水珠自岩顶滴落,叮咚作响,如更漏低吟。
连穆抱着重伤的云随意踏入洞中,脚步沉稳,他将云随意轻轻置于干燥的石台之上,月光自洞口斜照而入,映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唇无血色,呼吸微弱,衣襟被鲜血浸透,早已辨不出原色。
救人要紧,连穆迅速解下云随意的外袍,以银针封住几处要穴,阻断毒气蔓延,随即取出随身药囊,动作利落,先以烈酒清洗伤口,酒液触肉,云随意眉头紧蹙,却并未睁眼。
连穆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在火折上略略一烤,便果断划开伤口腐肉,血水混着黑血缓缓流出,腥臭扑鼻,他眉头不皱,以洁净布巾拭去污血,再敷上墨绿色的解毒散,药气清冽,隐隐压住阴邪之气。
处理完最要紧的毒咒,连穆开始为云随意包扎身上的其他伤。
只是看到背上纵横交错着数道鞭痕,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底下泛白的筋络,血水混着汗水时,连穆表情沉重,看鞭痕颜色,不是一次打的,究竟是什么人,能将云随意打成这样子。
连穆小心脱去云随意的衣服,轻柔细致的为云随意上药。
一个时辰后,总算是上药结束的连穆呼出一口气,真是好多年没有给人一点一点上药了,上一次还是在平阳城外捡到云随意那一次。
看云随意昏睡过去,连穆起身去外面找些柴火,依据云随意的伤势,想必这几天他们都会在这个山洞里。
还是燃着火好,夜晚的山谷本就阴冷,云随意又几乎赤裸躺在石台上,虽有他的外衣铺垫,但也是极冷的。
引起高热便不好了。
连穆叹气,也不知道云随意是怎么过的,跟他弟弟云昭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云家二少爷,一个是冷酷无情经常受伤的云家大少爷,也不知道云家是怎么养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