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涵衍没有睡意,但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强迫自己闭眼。
明天见到裴舒该说什么?当作无事发生,在祈父面前上演一出恩爱夫夫的戏码?
还是,把一切摊开在明面上,大不了离婚,一拍两散?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前天夜里的事,当时被气昏了头,动作没轻没重,最后没拔出来,裴舒大概会发烧吧。
祈涵衍感觉自己有点心软,他本就不是多冷血的人。如果裴舒没表白,两人只是朋友,他一定会对裴舒很好的。
初春寒风料峭,早上八九点钟,太阳出来了,可气温低沉沉的。
祈涵衍弯腰捞起床上的大衣,随手把车钥匙勾挂在食指上,出了门。
今天的路况不知比领证那天差了多少,车乌泱泱挤作一团,他降下车窗,和旁边的司机搭话。
似乎是前面的某条路正在维修,按照以前的经验,怎么说也要半个小时。
祈涵衍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欣喜,这可不是他不愿意回家,实在是老天不给力。
他正要想把这件事告诉祈父,右边的车窗被人敲响了。祈涵衍扭头一看,外面站着的人正是裴舒。
裴舒穿的单薄,只一件白色的衬衫,下摆扎进黑色的西服裤中。他头顶的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颤颤巍巍地左右摇晃,仿佛抓不到定点只能随风拍动。
“进来。”祈涵衍解下安全带,伸着身子打开右侧的车门。
裴舒嗯了一声,没有耽误时间,很快上了车坐好。
祈涵衍有点好奇裴舒是怎么到这里的,四周都是车流,不管前进还是后退动动弹不得。裴舒是一个做事谨慎的人,如果他开车,做不出把车丢下的举动。
想来只可能是打车,“今天怎么没开车?”
“忘了。”
祈涵衍侧头看他一眼,却发现裴舒的脸不正常的潮红,往日锐利的眸子变得无精打采,有些失焦。
病了?
祈涵衍把头转回来,盯着前车后备箱贴的实习标,思绪有些飘了。裴舒似乎总在生病,是因为免疫力下降?还是因为工作太累了?
又有些懊恼,裴舒怎么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既然病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难道工作比生命重要,难道去丈夫家里吃饭比身体更重要?
听见裴舒咳嗽了两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鸣笛声逐渐响起,队伍也开始一点点前进,耗时四十五分钟的维修终于大功告成。
祈涵衍顺着车流前进,在下一个本该左拐的路口,选择右拐。
“你走错了,不是这个方向。”
祈涵衍通过后视镜看了裴舒一眼,对方的脸似乎因为咳嗽变得更红了。
难受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看路?
祈涵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起话来硬邦邦的:“回家。”顿了顿,补充,“去你的公寓。”
裴舒眼珠往左转动了些许,闷声闷气地问:“可是祈总说了……”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祈涵衍打断他的话。
裴舒低着头,小声说:“听他的。”
祈涵衍无话可说,从嗓子眼里发生一声啧。
裴舒不欲与他争辩,安静地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扣动手背。他没再抬头,也就没注意到祈涵衍从公寓楼前经过,驶向下一条街的医院。
到了地方,裴舒的眼已经闭上了,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像一把小扇子。
祈涵衍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见没反应,没好气地把手从领口伸进去,偏凉的手抚上对方因发热高温的脊背。
“凉!”裴舒惊,面上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委屈,抬眼看向祈涵衍。
“醒了就下车,”祈涵衍丝毫没有被美色所诱惑,不为所动,“快点。”
裴舒每次生病,就仿佛变成了小孩子,声音弱弱小小的,眼睛泪水汪汪的,就连走路也是紧贴着祈涵衍的。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这句话没吼出来,算了,看在对方感冒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好了。
祈涵衍本打算取消这次的饭局,可裴舒握住他拿手机的手,轻轻晃了晃:“别啊,今天不只是祈总,还有好多亲戚朋友。”
这次名义上回家吃饭,其实相当于见订婚宴,裴舒要在诸位亲戚朋友领导前漏个面,让人知道这是祈涵衍的另一半,也是祈氏未来继承人的另一半。
裴舒不想因为自己,让祈年纪空欢喜一场。
祈涵衍的眼神有些冷,冷冷道:“随你。”
最终只拿了几副药,祈涵衍走在前面,裴舒则垂头跟在身后。
等裴舒来到停车的位置,却发现祈涵衍已经走了,他无措地转过身,只看见那辆黑色汽车消失在拐角处。
裴舒眨巴眨巴眼,觉得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硌得难受,想要流泪。
不应该只拿药的,他想,都怪他把祈涵衍惹生气了。如果他乖乖听对方的话,现在应该是对方陪着自己输液,他可以借机倚在对方的肩膀上,隔着几层衣服感受对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