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身后有辆车在摁喇叭,裴舒知道自己碍了别人的路,朝着墙根走了几步,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可是那车非但不走,喇叭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裴舒咬住下嘴唇,汹涌的委屈像潮水袭来,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似乎祈涵衍不在,谁都可以随便欺负他。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一直大掌按在他头顶,那道熟悉的、动听的、让他忍不住落泪的声音钻进耳朵:“裴舒,你傻了?”
“你没走?”他怔愣着。
祈涵衍不可置信地笑了下,钳住裴舒的下颌朝向自己,垂眸反问:“我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人?”
说这话时,裴舒能感受到对方的鼻尖碰到了自己的脸,湿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侧,他郁闷的心情烟消云散,甚至盯着对方嫣红的唇想。
——对方会不会想要亲吻他。
可惜,祈涵衍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很快放开祈涵衍的下巴,下滑反握住裴舒的手腕,半拖着把人塞进后座。
裴舒拉着祈涵衍的衣袖不肯放手,祈求道:“我想坐前面。”
祈涵衍非常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斩钉截铁:“不行,万一你传染给我怎么办?”
“也对。”裴舒把他的话当了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临下车前,祈涵衍貌似无意地提起今天的温度:“今天降温了……只穿一件衬衫不冷吗?”
裴舒就那两个字:“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我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没感觉到冷,后来冷了也懒得回去穿衣服。”
“你傻啊。”祈涵衍语气吊儿郎当,“不知道看天气预报?”
裴舒像是知道错了,非常乖巧地点头:“我下次知道了。”事实上,他从来不反驳“傻”这个字,因为他知道祈涵衍不轻易对外人说傻。
祈涵衍在外面吵架、在游戏里骂人,只用“蠢”——蠢猪、蠢货,因为他觉得“傻”“笨”骂人力度不够,在某些时刻显得像调情。
下车的时候,恰好一阵风吹过,裴舒瑟缩了一下,下一秒头顶落下一件衣服。
“穿上。”祈涵衍言简意赅。
裴舒把鼻子贴近那件大衣,轻轻嗅了嗅,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祈涵衍看见他动作,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道:“你到底穿不穿?”
裴舒这下不敢再闻,急匆匆把衣服套好,生怕对方等急:“好了。”
祈涵衍偏眸一看,裴舒衣服穿的歪七扭八,里面的领子一半翻到了外面,他眼神里有淡淡的不悦,伸手把衣服整理好。
管家早已等待多时,走上前来告诉祈涵衍今天来了很多客人,并明里暗里告诉他务必恩爱一点——哪怕假装,也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来。
祈涵衍闻言,手臂往外三里面,睨了裴舒一眼:“挽上。”
裴舒不太确定地伸出手,从对方的臂弯处穿过去,然后抬头看祈涵衍。
祈涵衍微抬起下巴,对管家说:“怎样?够恩爱了吧。”
“……不太行。”管家说,“两位的笑容应该更灿烂一些。”
管家这话已经是极委婉的说法了,那个“更”字本该去掉。因为这两位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祈涵衍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裴舒则是面无表情。
总之,经过一些细节上的调整,等祈年纪见到两位时 ,如愿看到两位亲昵地挽着手,看向彼此时缠绵的笑,以及裴舒害羞红透的脸颊。
祈年纪很满意,和适才交谈的几位朋友介绍:“这是犬子……这位是儿婿……”
李总赞叹:“令郎真是一表人才……”
王总惊呼:“两位真的很般配……”
……
祈涵衍感觉有些撑不住了,再待下去,脸都要笑烂了,所以他转头贴近裴舒的耳畔,用气音说:“我先走一步。”
没等裴舒有所反应,他已经丢下裴舒一个人,非常不负责任地跑了。
祈年纪瞪直了眼:臭小子,竟敢拆你老爸的台,我非得揍死你。
接连两位祈家的主人离去,理所当然留下来的只有裴舒一人。
那几位老总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李总上下打量着裴舒,阴阳怪气:“这就是祈家新娶的媳妇,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道他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攀上祈家的?”
裴舒面色不改,只说:“过奖了,愧不敢当,我也就脸长的好看了点。”
他并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不管夸赞还是辱骂,一视同仁,左耳进右耳出。因此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好似对方只是一个自取其辱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