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长方形,屏幕上被摔出的道道裂痕已然复原。
“修好了。”
小灵通在救下少年当晚便被修好,但秦聿川此前没有贸然给对方。
也正因如此。
才拦截到来自对方家人的数十条威胁短信。
秦聿川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里面有些东西……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看到。”
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补充,“所以,我先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或者想处理了,告诉我。”
沈望舒喉咙发紧。
…也许父亲发给自己的信息,被秦先生看见了。
也许那些信息……不堪入目。
他张了张嘴,想问跟前一脸淡然的男人。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艰涩地开口,“…好。”
秦聿川看着少年失落的神色,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望舒。”他叫他的名字。
“…嗯。”
“在这里,你唯一需要学会的事”,秦聿川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是相信。”
“相信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替你做的决定,相信……”
“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沈望舒愣住,心尖狠狠一颤。
……值得。
这个词太重了。
他是怪胎,是沈家的累赘,是沈晚晚嫌脏的影子。
所以被关进阁楼,禁止和他人接触。
但,自从住院后,一切都变了。
可是…为什么?
秦先生跟自己非亲非故……
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对上男人深如寒潭的眼,一阵茫然。
鼻头猛地一酸。
沈望舒慌忙垂下脑袋,手指死死抓住小熊的绒毛。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家人的做法是对是错。
但他分得清,阁楼是冷的暗的,病房是软的亮的。
秦聿川没有催少年。
病房里很静。只有轻微的啜泣声。
“……望舒。”半晌,秦聿川开口。
沈望舒不动。
“抬头。”
沈望舒仍是僵着。
“抬头。”秦聿川又重复一遍。
少年一点点抬起脸。睫毛湿透了,眼眶通红,鼻尖也红。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猫,此刻淋了场雨,浑身湿漉漉的,蓬松的毛发紧贴在身上。
沈望舒不敢看秦聿川的眼睛,只盯着男人西装上的领带。
秦聿川用手帕细细擦去他的眼泪。
随后,俯身。
虚虚拢住少年。
“你从未做错过什么”,他缓缓拍打少年清减的背脊,声音很低沉,“我在这。就在你面前。”
男人的怀抱一如本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胸膛很硬,隔着挺括的面料,能感受到紧实的肌理。
沉稳、宽厚。
…很热。
也很舒服。
被雪松味萦着,沈望舒紧绷的肩胛骨缓缓放松下来,带着浓浓鼻音嗯了声。
秦聿川收回手,拿起水杯,“喝点水。”
沈望舒乖乖低头,温水润过喉咙,喉咙好了些许。
“明天”,秦聿川放下杯子,“医生会来给你的右手做评估。”
“会害怕么?”
沈望舒闻言,左手慢慢摸上右臂的石膏。
硬邦邦的。
怕吗?
怕的。怕这只手再也无法提起,更遑论画画……
怕自己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都不复存在。
只不过。
雪松味还没淡去。
他轻轻开口,“有您在……好像,好一点。”
秦聿川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很好”,他应下,“记住这种感觉。”
沈望舒茫然,“……什么感觉?”
“害怕的时候,朝相信的人靠近一点。”
沈望舒似懂非懂,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时间不早,秦聿川起身,“晚上我有事,不能陪你。周助理在外面。”
他看向少年的床头,新手机正和昨天的那颗糖果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一阵失笑,“或者,打给我。”
沈望舒点头,“好。”
秦聿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坐在暖光里。抱着玩偶,侧脸安静。
门缓缓阖上。
沈望舒坐了很久。
直至落日熔金,他缓缓打开素描本,目光落在树梢的小麻雀上。
他拿起铅笔,在离那只小麻雀不远不近的枝桠上,很小心地,点下了另一个小小的点。
…现在。
有两只小麻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