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认真地点点头,看男人挑眉,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
微微垂下眼睫,耳根有些烫得慌。
少年脸颊多了分血色,眼下的乌青也已消退,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秦聿川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尖,点到即止,不再打趣对方,拿起勺子,动作熟稔地喂到少年嘴边,“试试。”
甜粥软烂顺滑,入口即化,沈望舒乖乖咽下后,眼睛亮了亮,“好喝。”
“嗯。很好。”
少年的变化很明显,从昨日的沉默不语,到眼下主动反馈,不再全程被动地接收外界信息。
秦聿川眼底浮上笑,注意到少年时不时伸出左手虚扶住碗,“今天感觉有力气了些?”
“手……”沈望舒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左手动了动,“好像没那么麻了。”
“是好事”,秦聿川语气平稳,“复健要循序渐进。后续针对你的右手会安排康复训练。”
“谢、好。”
沈望舒仰着头,他和秦聿川挨得极近,几乎只要直起身子,便能触碰到男人。
清冽的雪松味始终萦绕在鼻尖。
秦先生……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慈善家。
沈望舒在心里默默补充。
饭后,秦聿川从纸袋中拿出东西。
三套全新的睡衣,用了质地上好的棉,不像病号服那般滑溜。
“试试。”
秦聿川没有量过少年的身形,只凭着目测粗略估算了下数据,让设计师加班加点赶工出来。
来自F国的设计师在听到他的要求时,还小小抱怨了一下。
“秦老板,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杀鸡焉用牛刀?’大半夜的叫我做睡衣,要求就舒适简单四个字?”
“好歹也让我设计几套情.趣睡衣吧!”
出乎意料地,秦聿川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顿了会儿后,波澜不惊道,“以后会有机会。”
“耶?!”
“秦先生……好了。”沈望舒揪了揪衣角,轻声道。
秦聿川思绪回笼,看向跟前的少年。
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宽松又合衬,但显然设计师往里头加入了些巧思,腰线微微收紧,系上蝴蝶结后,将少年不盈一握的腰完全呈现出来。
配上层叠的荷叶蕾丝衣领和蓝珍珠袖扣,漂亮又矜贵。
沈望舒看秦聿川没有立即回应,撑着身子,往男人身前靠,“是…有什么问题吗?”
睡衣提前熏过香,被少年的体温一蒸,晕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他的睫羽浓而长,颤抖的时候,如同振翅的蝶翼,神情不安而困惑。
秦聿川压下伸手抚摸的冲动,低声道:“好看。”
“很好看。”他重复道。
沈望舒松了一口气,轻轻弯唇,梨涡浅淡。
他很少笑,秦聿川查看过沈望舒数个小时的监控,也未曾见过。
乖软、秾艷,令人目眩神迷。
男人额角抽了抽,条条青筋浮现。
他骤然起身,捏过被子一角,盖住了少年的腰。
“…空调房内,注意保暖。”他生硬道。
沈望舒轻轻应了一声,并未挪开目光。
乌葡萄似的眼睛干净清澈,映出男人的身影。
秦聿川额角又是一跳。
他没再说话,径直将其他东西一一拿出。
几本有价无市的藏品画册。
以及……
一本素描本。
见少年神情露出一丝渴望,秦聿川失笑,将纸笔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随便画点什么。在我这没有好坏之分。”
“只取决于你是否想画。”
沈望舒指尖动了动,盯着素描本,喉咙略微发紧。
在沈家,画画是他交换一日三餐的筹码。
起初他画得废寝忘食。
但后来。
纸笔、颜料,都卡在微妙的程度,既不少,也不多,只够他将将完成一幅画。
“哥哥,你可不能多画哦,要是画技超过我怎么办啊?”
“我们家可没这么多钱供你挥霍。”
“小贱种,能让你画一幅都是小少爷的开恩!”
……那些话,原来他还记得分明。
“望舒”,秦聿川捏过他的下颌,声音沉沉,“看着我。”
沈望舒回过神。
秦聿川指腹摩挲少年泛红的眼角,“我是谁?”
“您”,沈望舒张了张嘴,“是秦先生。”
跟前的面孔不再是沈家的人,而是秦先生。
对方是可以相信的。
“很好。”
秦聿川抽回手,拿出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放在了少年掌心,语气随意,“看着顺眼就买了。”
沈望舒愣愣地看着小熊。
它歪着脑袋,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正冲自己傻乎乎地笑。
曾经,他也有一只相似的玩偶。
沈望舒犹豫很久,指尖试探地碰了碰小熊的耳朵,最终将它抱进怀里,用脸颊很轻、很轻地贴了贴。
好软。
他抿住唇,下意识又蹭了一下。
秦聿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少年嘴边,“待会周助理会过来送饭。我有会议,晚上再来看你。”
“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他说。不要忍着。”
沈望舒点点头,就着男人的手小口喝水。
他摸了摸小熊的绒毛,本想说您不用天天来,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私心里。
他……是希望秦先生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