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的脸扭曲一瞬,抬头时已然含泪,他继承了白妍姣好的容貌,落泪的时候格外楚楚动人,“秦家跑不掉,医院也跑不掉,怎么就找不到一个人?!”
白妍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抱紧他轻拍着背,“这些天你为了比赛忙前忙后,妈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沉默几秒,“秦家将消息锁死了。”
这两天,无论如何费尽心思搜寻,都查不出丁点消息。
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可是这个比赛真的很重要,老师一直对我寄予厚望,我要是拿不到奖,同学都会笑话我,老师也会对我失望……”
“谁敢笑话你?!”白妍美目一凌。
“可是我现在都画不出来…”沈晚晚埋在女人怀里抽泣,“那些评委都很严的,要是我随便交个半成品上去,我就完了……”
“晚晚乖,不哭啊”,白妍一边拍哄,一边掏出一张名片,“看看这是什么?”
名片设计得很质朴,沈晚晚接过一看,本来不以为意,却在看到落款签名时,眼前一亮。
“妈!”他反复确认几遍,“是大师!”
白妍勾了勾唇,“找不到你哥,还怕找不到大师么,手到擒来的事。我看过他的作品,跟沈望舒的很像。”
沈晚晚破涕为笑,回抱住白妍,“妈,你最好了!”
……
沈望舒几乎要在秦聿川的按摩中睡着。酸胀感消退后,睡意渐渐涌上。
但腿上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
他困惑地睁开眼,男人站了起来,逆着光,投下的影子完全拢住了他。
“刚才疼,为什么不叫我?”秦聿川微微俯身,手臂撑在少年身侧。
沈望舒张了张嘴,男人的表情一贯是淡然的,可声音却比先前更为低沉。他摸不准对方的意图。
在沈家摸索出来的那套规则,好像…在秦先生身上并不适用。
“…是我”,沈望舒有些迟疑,“吵到您了吗?”
直到现在,少年仍以为是自己的动静太大。
殊不知那点哽咽比空调的送风还细弱。
秦聿川将少年的额发拨开,露出完整而圆润的杏眸。瞳孔颤了颤,似乎是在恐惧。
男人的眉心蹙得更紧。
声音带着叹息,“望舒。”
他念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很沉,“在这里,疼了、饿了,有哪里不舒服,你第一件该做的事是说出来。而不是忍着。”
“我就在另一张陪护床上”,秦聿川和少年对视,细致地观察他的表情,“随时待命。”
沈望舒的瞳孔轻轻一缩,绕过秦聿川,看向另一张床,上面的被子拂开一角,证明刚刚有人曾在这里入睡。
他又看向秦聿川,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晚睡在这里吗?”
秦聿川揉了揉额角,心下哑然。
原来小孩压根不知道。
…原来小孩误以为他在外面,都会表现得如此胆战心惊。
“嗯。”
秦聿川不再多言,转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回来,一丝不苟地给还没回神的少年擦脸。
沉疴无法一日祛除,观念也如此。他没有强求,只问,“日后再疼,第一时间需要做什么?”
“…要”,沈望舒咬了咬唇,脑袋堪堪转弯,“要说出来。”
“跟谁说?”
“跟您,或者是护工和周先生。”
“周先生?”秦聿川挑眉。
“…周助理?”沈望舒不确定。
“嗯。很好。”
秦聿川视线扫过沈望舒的左手手背,上面除了吊针针孔,新增了几道刺眼的血痕,是少年忍痛时无意抓挠出来的。
沈望舒若有所感,偷偷将手往身后藏。
下一秒被男人虚虚握住。
“怕被我发现?”
秦聿川拿过医药箱,细致地给伤口消毒。
“…没有。”
沈望舒几乎没有撒过谎,一撒起谎,手指下意识蜷起,又被男人的指腹抻平,轻轻摩挲了几下,带着安扶的意味。
肌肤相抵,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太烫了。也太温暖了。
他来不及等男人收拾好医药箱,急急将手抽回,钻进被子里。
“晚安,秦先生。”
秦聿川失笑,静静注视沈望舒,“睡吧。我在这儿。”
少年许是累极,不多时,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秦聿川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宋显青发来的最新消息。
[沈家仍在多方打听小先生所在医院。白妍已联系多家媒体,不日将向秦家施压。]
秦聿川面无表情地看完,回复:
[将医院安保级别提至最高。无关人等一律不得探视。]
[放出沈鸿辉税务问题的风声。]
男人缓缓摩挲屏幕。既然沈家想要曝光,他不介意奉陪到底。
回复很快传来:
[明白。关于小先生右手康复的专家团队已组建完成,预计下周开始第一次评估。]
[辛苦。]
秦聿川收起手机,眼神晦暗地看向病床。
少年睡得很沉,眉心终于舒展开来,苍白的双颊透出些微的粉,细软乌发散开,搭在枕上。
恬静又安然。
秦聿川看了很久,最终回到陪护床上,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阖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