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下二人。
秦聿川看着床上身形伶仃的少年,拉了把椅子坐下,“抱歉,先前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
“二十七,京华人,来海城做点小生意。”
“昨天是见义勇为。”
年龄、基本的身份背景和动机,统统跟少年交代清楚。
既然少年缺失安全感,他便尽可能地给足。
至于姓名…不急。
跟小孩相处要循序渐进。
“秦先生”,沈望舒眼睛微微亮了亮,又暗下去,“谢谢您。”
“给您…添麻烦了。”
秦聿川视线扫过少年满是月牙印的指尖,拿起苹果慢慢削皮,“不客气。”
身体和感情被家人轻贱得久了,他不知道要爱护自己。
见少年咬着唇,还想说什么,秦聿川将苹果瓣递至少年的唇边。
“道谢和报答的话,不必再说。”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苹果瓣被三两刀雕成小兔子的模样,粗糙却形象,沈望舒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咬下。
“谢…”
沈望舒抬眼,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咽了下去,“您是个好人。”
秦聿川怔了怔,颇有些无奈。
不过,少年此前格外寡言,刚刚却罕见地主动开口询问,这看起来像在好转。
秦聿川换了个话题,“跟周助理相处得还来么?”
沈望舒点点头。
刚来海城,秦聿川要负责对接公司上的事宜,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少年。
但,病房内的监控显示,少年自午觉醒来后,便一直蜷在角落,数小时未曾动过。
太安静了。
他缓声道:“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他讲。”
又是一个点头。
少年不再说话,目光落在被子上,恢复成一潭死水的模样。
秦聿川指腹摩挲杯壁,察觉到什么,“如果想和我通讯,可以借用他的手机。”
“我平常有空就会来。”
沈望舒极轻地抬了下眼,应下,“…好…麻烦您了。”
攥着被子的手缓缓松开了些。
秦聿川眉峰微挑。
小鸟出壳时,会将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当做母亲。
少年目前这个状态,似乎对他产生了印刻。
这不是一件坏事。
秦聿川特意推了几个晚间会议,来医院看少年,私心里不止如此。
更重要的是,多陪陪未来的小妻子。
所以,他打开投影仪,“看电影么?”
“…?”
沈望舒从鼻腔哼出困惑的气音。
白色幕布缓缓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望舒还在读书时,教室里上课会用到,阳光强烈的时候会看不清。
后面改成电子屏,不仅清晰,色彩也不容易失真,但他也不再有读书的机会。
耳边是秦聿川温柔的语调,“你平常要是想看,喊一声‘小心小心’,它便会自动打开。”
话音刚落,投影仪连接的电视便说,“小心在!主人您好,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吗?”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好评高达9.8分哟。”
沈望舒很久没有看电影了,一时很恍惚,呆呆的,没有说话。
秦聿川适时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橘灯。
他对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但小朋友看则刚刚好。果然,刚一开头,沈望舒看得聚精会神,像捕猎的小猫,连眼睛都不眨了。
男人微微偏头,久久凝视少年。
昏暗而朦胧的室内,少年一张小脸白莹莹的,露在被子外面,显出柔和而静谧的气质。
本该如此,就应该如此。
只不过。
目光扫过椅子和床,他和少年仍然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影片情节进展到高潮时,沈望舒紧握的左手被点了点,接着被秦聿川顺势塞了点东西。
他本能地想查看,男人的气息在耳侧拂过,“不急。”
影片放映完毕,沈望舒有些意犹未尽,缓了缓,左手被包装硌了下,摊开一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糖。
糖果纸闪闪发光。
沈望舒把它妥帖地放在枕边,脸红扑扑的,是显而易见的兴奋,“您、您真好。”
秦聿川眼底闪过笑意,“不客气。”
再一看腕表,“到睡觉时间了。”
沈望舒任男人将垫在身后的枕头放平,钻进被子里,“晚安,秦先生。”
“晚安。”
秦聿川顿了顿,重新坐回椅子上。沈望舒昨夜烧了一宿,将近天明才退了烧。他守在少年身边,也更放心些。
男人隐于黑暗里,看少年看得真切。
对方并未立刻阖眼入睡,整个人往被子深处滑了滑,唇瓣紧抿。
视线轻轻飘过某一个方向。
仅一瞬,便宛如被烫到般立刻收回。
秦聿川顺着视线望去,心下了然。
“是想去洗手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