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青跟在秦聿川身边多年,很会察言观色。
在见到男人示意噤声时,及时地打住了嘴。
直至对方虚掩上门。
他不知道病房内发生了什么,误以为自己坏了老板的好事,声音放得很轻:“Boss,您和…小先生的衣物。”
秦聿川不辨喜怒地嗯了声,接过手提袋。
这便是默许那个称呼的意思了。
宋显青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斟酌着说,“沈氏夫妇目前正在公司等您…”
一大早便来了。
由于没有预约,见不到本尊,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会客室等候。
顺带给他打了几十个连环电话。
“喜欢等?”秦聿川淡淡道,“那就继续等。”
“是。”
二人的对话精简高效,男人握住门把手,在进门之际,想起来什么。
“这段时间,挑个面生的助理来。”
“…是。”
宋显青垂下头,心里浮现出一个微妙的猜测。
小少爷…莫非还不知道Boss是谁?
秦聿川出去得不久,折身回来时,沈望舒还在和被子做斗争。
眼皮浮动着红,瞧着又要掉眼泪了。
沈望舒将沾有秽物的一面团吧团吧卷起来,但被子很厚,他的左手又使不上劲。
瞥见男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看了多久,一时呆呆的。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秦聿川压下想笑的冲动,“等下会有护工来收拾。”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便抄起少年腋下,将对方腾空抱起。
这样先斩后奏的事,一回生二回熟。
因着设立了陪护床位,这间svip单人病房有两张床。
他将少年稳稳放在另一张洁白如新的床上,“刚刚助理过来送衣服。”
床很软。
沈望舒微微陷进去,他摸了摸身下舒爽凉快的床单,茫然地眨眨眼。
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向自己解释。
秦聿川见少年懵懵的,问,“胃还疼么。”
沈望舒摸了摸肚子,摇摇头。
其实吐完后就不痛了。
好可惜的是,食物都被自己浪费了。
男人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接了杯温水,对准少年的唇:“漱口。”
沈望舒照做。
他乖得过分,又常常很迟钝,所以直至跟前的男人停下喂水的动作后,才慢慢地往角落里爬。
一边退,一边还瑟缩着说“对不起”。
少年的唇珠有些肉,看样子刚刚被咬过,显得又红又欲,加之被水光覆了层莹润,亮晶晶的。
很漂亮,也很胆小,像野外的小流浪猫,身子伏得很低,耳朵也耷拉下来。在人类手心里卷了点水喝,接着会飞快地钻进灌木丛里。
要和流浪猫相处,首先要有足够的耐心与之建立联系。
再开始培养信任。
而秦聿川最不缺的是耐心。
他打开一个新的饭盒,循循善诱,“再喝些粥,垫垫肚子。”
沈望舒身上有些脏,想躲进被子里的动作僵在半路。
于是只好一点点地挪到床侧。
勺子适时送到嘴边。
他没什么胃口,又怕重蹈覆辙,吃得格外小心,几粒米几粒米地嚼。
眼睛还时不时看一眼垃圾桶。
患有秩序敏感的小猫,在经历第一次失序后,容易产生恐慌和小心翼翼的情绪。
更有甚者会因噎废食。
需要有人明确地告诉他,这样的“秩序”即便被打破也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必担心。”秦聿川言简意赅。
沈望舒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观察着少年的神色,问,“饱了?”
“…嗯。”
男人将手提袋中属于少年的衣物取出,放在床头,径直背过身。
“有需要可以叫我帮忙。”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又过了一两分钟,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秦聿川并非刻意关注,但少年有伤在身,右手又打了石膏,换衣服时难免会吃力,又等了等,问,“换好了么?”
沈望舒摇摇头,想起来男人眼下看不到自己,小声地说,“没有。”
“我帮你?”
沈望舒没有回答,穿衣服的动作更快一分。
但不多时,他便发现自己将一排衣扣全系歪了。
再次抬手时,左手酸痛异常,绷带下的伤口还有开裂的迹象。
沈望舒张张嘴,讷讷问,“…可以吗?”
“可以。”
秦聿川回身,少年许是费了很多力气,圆钝的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只不过那排歪斜的纽扣格外打眼。
他笑了笑,蹲下身,指尖将扣子慢慢扣回正确的位置。
这一笑冲淡了男人的压迫,沈望舒抿了抿唇,先前生出强烈的畏惧感慢慢消散。
下意识垂下目光。
他之前便发觉,对方的大手是很标准的好看。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干净齐整,手背上根根青筋随动作鼓起,透出几分性感的意味。
也是这只手…两次捏过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