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学医,但背靠的是海城江家,旗下产业上百种,若论举足轻重的程度,不必京华市的秦家差。
“多谢。”
江屿平习惯了对方惜字如金,耸耸肩。
“不过,弟,你不管管外头那些传闻?”
“从京华市传到海城,连我这个医生都听了一耳朵。”
“说是…”他蓦地噤声。
说是男人杀兄夺权,踩着尸山尸海当上了秦家家主。
秦聿川早已听惯,“传闻属实。”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屿平一噎。
饶是当了对方多年的好友,秦家辛秘他也没多问。
只偶然地得知,当年对方家中的变故,是旁系亲缘有意为之。
他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和那小孩的关系?”
“总不可能是在路上随手捡的?”
罕见地,秦聿川有一瞬的怔愣。
江屿平瞬间兴奋起来,“弟,难不成你终于老树开花了?!”
诊室的门适时被敲响,护士探头,“我们已经为病人包扎好了伤口。”
“ 病人…右手粉碎性骨折、左腿扭伤、头部、腰腹和大腿共有九道伤口。”
护士刚工作没多久,越说越是动容,眼眶里含着泪,气愤道:“这是要报警的程度吧?!”
“是。”秦聿川薄唇轻启。
“啊?哦哦…”护士没想到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会接自己的话。
对方一脸凶相,抱着少年前来看诊时,自己还以为男人是罪魁祸首呢。
秦聿川从江屿平手中接过诊断报告,快速浏览。
上面所列出的鉴定伤触目惊心。
每一项…都是少年亲身经历过的。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少年正安然地睡着。
他生得过分白皙,面容又多了分病态的苍白,犹如一盏易碎的瓷。
鸦睫在暖色灯光中投下浅淡的阴影。
唯独右眼角一小颗泪痣是艳红的。
为病弱的少年添了丝…难言的稠丽。
视线向下,他的右手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左手则打着吊瓶。
手背上,除去青紫的针孔,还有数道细长的伤痕。
像是…压抑到极致时抓挠出来的。
秦聿川晦暗不明地一一扫过,随后坐在少年床头。
平缓地为他掖过被角。
他今日才飞来海城,在此之前,身体已经高负荷地运转两天一夜。
男人正想起身,却听到病床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妈、妈妈…”
“不要…丢下…我…”
少年活得太小心翼翼,即便说梦话,也是细细的呢喃。
他带着哭腔又喊了句“妈妈”。
像是飞行时掉下巢穴的雏鸟,只能哀哀地叽喳两声。
秦聿川回身,将他的乌发拨至耳后。
低沉地应道:“我在。”
“我在这里。”
似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少年再度陷入沉睡。
少年的家庭对他并不好。
否则,他不会如此眷恋亲情。
秦聿川毫不费力地得出这个结论。
指尖发送短信。
“王叔,麻烦把笔记本送过来。”
“2—301室。”
…
与此同时,沈宅。
“抱歉,大少因行程冲突,无法前来参与晚宴。”
沈鸿辉死死捏住桌沿,不由抬高声音:“小舅子的成年晚宴,秦大少也抽不出空?!”
手机那头,宋显青的声音仍旧毫无波澜。
“如无其他事宜……”
“等等!”
“明天你们会派司机来接他?”
“根据协议上的内容,是的。”
沈鸿辉和身侧女人对视一眼,唰地流下满头汗,“能不能推迟几天?那小子……现在有点事。”
“抱歉,协议生效后,恕在下无法更改。”
手机被挂断。
砰——
男人在房间里左右踱步,忽地将手机狠狠掷到地板上,怒气冲冲道:“都怪那死杂种!要不是他跳车,我也不会被追尾!”
等他急匆匆地赶回沈宅时,儿子的生日宴都过去了一大半!
真是奇耻大辱!
白妍不语。
她上下打量了眼沈鸿辉,对方淋了雨,用发胶固定好的造型早早散开,西装皱巴,仪态尽失。
外人眼里和善圆滑的沈家家主,在家里不过是个气急跳脚的中年男性。
她压下眼底的失望,挽住男人的手。
红唇微张。
“老公,他跑不了多远,你多派几个人手找找。”
温香软玉在怀,沈鸿辉面色稍霁。
他一把搂过妻子,咬牙切齿道,“是该好好找找。”
“等找到了…”他狞笑道,“把他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