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还能站起来么?”
跟前被高大的身影笼罩,沈望舒视线慢半拍地聚焦。
尽管男人已经表现得相当温和,但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山雨欲来时的云。
特别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上位者气息。
沈望舒不住地往后缩。
怀中小猫也炸起绒毛,“咪呜咪呜”地低吼。
少年抵着墙,薄薄的肩胛骨颤得更剧烈,他从喉咙里碾出几个低哑的字:“……你是谁?”
像走投无路的羊羔。
又像是……坠落后再无法振翅的白鸟。
沈望舒说得很吃力,情绪波动牵扯了肺腑,不自觉地又咳出一口血。
男人离得近,血沫溅到下颌,他避也不避,视线缜密地扫过对方全身。
少年的右臂无力垂下,脚踝高肿,衣服破口处都是深可见肉的伤痕。
他急需治疗。
男人无需多想,便得出了这个肉眼可见的结论。
唯独神色更加冰冷。
司机站在身后,头一回见自己的老板面带愠怒,不敢再多看,连忙垂下头静待吩咐。
更不要提刚忙完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独目光带着隐秘的兴奋。
悄悄打开手机,录制吃瓜视频。
男人将大衣脱下,利落地披到少年身上,轻声道:“抱歉。”
话音刚落,便猛地抱起少年,抱小孩似的,以着绝对掌控的姿势,稳稳托住他的臀部。
随即进入雨幕。
司机赶紧为二人一猫撑伞。
沈望舒不自然地挣了挣。
这点动作落在男人身上,比猫儿都小。
但若放纵受伤的小猫挣扎,很有可能会加重伤势。
他伸出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捏住少年的后脖颈。
对方果然一动不动了。
……太亲密了。
沈望舒瞳孔微缩,被男人抱住,没有责骂,也没有殴打。
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暖意。
尤其是,身上的大衣有对方的味道。
淡淡的雪松。清冽、寒凉。
像被对方完全裹住。
他呆呆地怔住,任由男人将自己抱到车里,被拢着轻放在座椅上。
关车门之际,男人直直看向远处的工作人员,冷冷吐出二字。
“删了。”
“哦、哦哦……”青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司机不确定地问:“老板,您还去参加晚宴么…?”
“去私人医院。”
“是。”司机目不斜视。
直到这时,沈望舒猛然惊醒,他看着男人光洁的下颌,上面沾染了几颗血点。
“咳、咳……你要、干什么?”
少年半靠在柔软的背椅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衣服下摆曾兜过的血水慢慢地滴落下来。
他生得太乖了,瞳仁不是纯黑的,而是茶褐色,清浅得像一汪柔润的春潭。
此刻却流露出无助,甚至是恐惧的情绪。
男人滑动喉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手覆上对方的眼睛。
纤长的浓睫扫过掌心,掀起一阵微痒。
另一只手取过毛巾,一点点地擦拭水滴。
他从未干过服侍人的活,所以将动作放得很轻,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在发抖。
也许是太疼了。
男人的唇线绷得更紧。
“空调温度调高些。”
他转头,放轻了声音,“先睡一觉。”
沈望舒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致,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松了口气。
不过数秒,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怀中的小猫,似乎在感知到男人没有恶意后,也没有再喵喵叫。
男人略过伤口,将沈望舒身上的血水和泥点擦拭干净。
又用毛巾将猫崽卷了起来。
这时,少年的模样完整地露了出来。
像只乖顺的猫儿。
但即使睡着了,精致的眉也还是不自觉拧起的。
男人静静地注视许久,为少年抚平眉心。
他打开刚才阖上的笔记本。
屏幕下方的一角,显示着发件人为“宋显青”。
邮件里所附的照片,正是沈望舒。
监控中,少年端正地待在座位上。
明明才刚成年,眉眼却有抹不开的郁色。
仿佛一只乖巧但空洞的布娃娃。
宋显青最大的特点是精准无误,这也是秦聿川一直任他为特助的原因。
他统计出,沈鸿辉打断少年讲话共计七次,替他拒绝用餐共计三次。
末尾,宋显青问是否还需要继续调查。
想起少年资料上廖廖数行的生平经历,秦聿川指尖轻敲键盘。
“继续。”
末了,他补充,“调查出他近来活动轨迹的全部监控。”
正在行驶的司机莫名打了个寒颤。
空调不是调成制暖了么…?